小幽灵

童话故事网 08-21

引子

在欧洲有一座古堡,叫做猫头鹰岩。自古以来,在古堡中就住着一个小幽灵。

他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夜间小幽灵,从来不伤害人,除非人惹恼了他。

白天,他睡在一个笨重的钉上了铁皮的橡木箱子里。箱子就放在古堡的阁楼上,藏在一个粗烟囱后面,没人知道它属于一个小幽灵。

在古堡山的山脚下有一个小城,名叫猫头鹰市。夜里,每当市政厅的大钟在午夜敲响时,小幽灵就醒来了。正好在大钟敲第十二下时,他就睁开眼晴,伸伸胳臂,伸伸腿。接着,他在当作枕头用的旧书信和旧文件里翻寻,取出一个有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总是把它带在身上。然后,小幽灵把钥匙串朝箱子盖摇一摇——箱子盖就马上自动打开了。

现在,小幽灵可以从箱子里出来了。每次出来时,他的头都会碰到许多蜘蛛网,因为在阁楼里这个偏僻的角落,多年来一直没有人光顾,已经结满了蜘蛛网,到处都是灰尘。就连蜘蛛网上也落满了灰尘。只要头一碰到,灰尘就会像一阵雨似的落下来。

“啊嚏!”

小幽灵每次从箱子里出来时都要打喷嚏,因为头一碰到蜘蛛网,灰尘就会落到鼻子里。他抖动了几下,让自己真正清醒过来。然后,他从烟囱后面飘然而出,开始了半夜的巡视。

他像所有的幽灵一样,根本就没有体重。他轻盈得就像一缕烟雾。幸好,他总是带着那串有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巡视!否则,就连最轻柔的风都足以把他卷走。

不过,这并不是小幽灵身上始终带着钥匙串的惟一原因。他带着钥匙串也是为了在空中穿行时让横在路上的所有门户都立刻打开!它们会自动打开,不管是闩上的还是锁上的,也不管是关好的还是虚掩的,全都一样。此外,箱子盖和拒子门、五斗橱和旅行箱,甚至连炉子盖和抽屉、小天窗、地窖窗和捕鼠器,也都一样。

只要将钥匙串摇一摇,它们就自动打开了;再摇一摇,它们又自动关上了。

小幽灵很高兴他有这个吊着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若是没有这个钥匙串,”他有时心想,“生活就会困难得多……”

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小幽灵夜间大多是在古堡博物馆的房间里巡视,在古老的画像和甲胄之间,在大炮和长矛之间,在军刀和手枪之间游荡。他常常以此来取乐:

用钥匙串把骑士的头盔掀开再扣上;让石头炮弹在地上滚来滚去,使它们发出咕嘻嘻的声音。他兴致好时,就和骑士大厅里那些金框画像上的女士和先生们对话。

比如,他走到古堡的主人格奥尔格—卡西米尔伯爵的画像对面,说:“晚上好,我亲爱的朋友!”伯爵生活在大约五百五十年以前,是一个相当粗鲁的人。

“你还记得十月的那个夜晚吗?当时,你和你的同伴打赌,说要捉住我,亲手把我丢出窗口去?我不得不说,你打的赌使我忍不可遏!因此,别责怪我,我把你吓得够呛。你自己不得不马上从窗口跳出去,而且,是从四楼的窗口!幸亏你落在了古堡下面泥泞的壕沟里。恐怕你得承认,那次,事情也有可能会更糟糕……”

或者,他就向那位美丽非凡的伯爵夫人格诺波娃·伊丽莎白·巴尔芭拉的画像鞠躬。在大约四百年以前,他曾经帮助她找回了一枚被喜鹊从窗台偷走的金耳环。

或者,他就站到那位蓄着红色翘胡子、皮上衣镶着花边领的大块头先生面前。这是瑞典大将军托斯顿·托斯顿森。他在三百二十五年以前率领他的大军包围了猫头鹰岩古堡以及山下的小城;可是,过了几天,他又在一个早上下令拔营,带着他的士兵一无所获地撤走了。

“喂,将军?”小幽灵打量着托斯顿森的画像说,“我担心,今天学术界还在绞尽脑汁,琢磨当时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您仓促撤军……不过,请放心,将军,我会保守秘密的。我顶多只是对乌乎·舒平先生讲过一次,因为他最爱听这种故事。不过,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打扰您了。”

第一章 托斯顿森的故事

如果天气还可以,小幽灵就径直从阁楼里来室外。凉爽的夜风多么新鲜,他在广袤的天空下呼吸得多么轻松和自由!

小幽灵特别喜欢月亮

在高高的银白色围墙上,他从一个城垛口跳到另一个城垛口,如果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他简直比一团白雾更白。啊,那可真是美极了!这时,小幽灵总是感到无比幸福和舒服,咯咯地笑着自言自语:“哈哈哈哈!在月光下,猫头鹰岩古堡多美呀!哈哈哈哈!”

有时,小幽灵与蝙蝠玩耍,那些蝙蝠在夜间从他们栖身的洞穴里钻出来,围绕着古堡的塔楼翻飞;有时,他兴致勃勃地观看老鼠怎么从地窖的窗口进进出出;有时,他也欣赏猫儿举办的音乐会;或者,他就用手捕捉一只翩翩飞舞的夜蛾。

不过,小幽灵最喜欢去找他的老朋友乌乎·舒乎。鸟乎·舒乎是一只猫头鹰。他住在古堡山边的一棵空心橡树里,陡峭的山崖从那儿直插到河边。小幽灵每次来拜访乌乎·舒乎,乌乎·舒乎都很高兴。他也是白天睡觉,半夜才醒来。他老了,但很有见识,很看重别人始终以必要的礼貌对待他。就连小幽灵也不能对他直呼“你”,不过,这点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通常,小幽灵都是坐到一根树权上,挨着乌乎·舒乎。然后,他们就轮流讲故事来消磨时间:长故事和短故事,老故事和新故事,让人笑、让人哭或者发人深省的故事,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一天夜里,小幽灵又来到空心橡树这儿。乌乎·舒乎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有一次想给我讲那个瑞典将军的故事。他是不是叫托斯顿森?”

“托斯顿森,”小幽灵说,“托斯顿·托斯顿森。”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啊,您知道,那可真是滑稽!在三百二十四年以前——不,您等等,眼看就要到三百二十五年了。下个月,七月二十七日,就是三百二十五周年纪念日。当时,有一天,这个托斯顿森率领他的瑞典大军攻到了这里。步兵、炮兵和骑兵,足足有好几千官兵。他们团团围住古堡和小城,搭起了他们的帐篷,接着,又挖了交通沟和战壕。当然啦,他们也架起了他们的该死的大炮,朝古堡和小城轰击。”

“我想,那可不怎么舒服。”乌乎·舒乎说。

“不舒服?”小幽灵说,“简直令人恶心!整个白天都是轰隆隆声和哗啦啦声,一直响到半夜。幸而我睡觉不警醒,不怎么容易被吵醒。可当时呢?!简直无法忍受,我跟您说!这种持续不断的大炮轰隆声,被炮弹射中后,墙体崩塌的哗啦声和劈啪声,这种地狱般的喧闹声我忍受了半个星期之久。然后,我厌烦了!”

“您有什么办法吗?”乌乎·舒乎问。

“当然!我把这个托斯顿森教训了一顿。随后的第二天夜里,我就去见他,到了将军的大帐篷里,向他陈述了我的意见。”

“在他的帐篷前面没有卫兵站岗?”

“怎么没有卫兵站岗!一个少尉带着二十个人,要不就是五十个人!他们想阻止我,用他的军刀和长矛朝我捅,那个少尉甚至拔出手枪,朝我开了一枪。可是您知道,军刀和长矛不能伤害我,子弹也不能伤害我,这一切穿过我的身体就像穿过烟和雾一样。谁也没能阻止我,我进了将军的帐篷。”

“您到了里面以后呢?”乌乎问。

“我把这个托斯顿森训斥了一通。‘要是你珍惜你的小命,’我恐吓他,挥舞着胳臂怒骂道,‘要是你还想保住你的小命,就马上解除包围,带着你的士兵滚蛋!’”

“那么将军呢?”

“他站在那儿,赤着脚,穿着镶花边的睡衣,牙齿咯咯地打颤,被吓坏了。然后,他跪倒在我面前,恳求我饶命。‘饶了我吧!’他叫着,‘饶了我!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于是,我揪住他的衣领,抖了抖。‘我也希望这样!’我回答,‘明天清早,你就从这儿滚蛋!永远别再来!明白了吗?千万别再冒险!’”

“太棒了!托斯顿森呢?”

“托斯顿森乖乖地顺从了。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七月二十七日早上,他率领他的大军开拔了。他们——骑兵、炮兵和步兵——手忙脚乱地撤退了,他亲自带领他的司令部跑在最前头。”

“后来,他果真再也没来过?”乌乎问。

“再也没来过。”小幽灵说着,咯咯地笑了。

第二章 咱们别说白天

小幽灵和瑞典大将军托斯顿·托斯顿森的故事讲完了。两个朋友在树权上默默坐了一阵子,又往山谷里眺望:望月光皎洁的河面,望猫头鹰市的塔楼和房顶,以及房顶的风向标和烟囱,还有山墙和挑楼。他们清点和欣赏着那为数不多的亮到深夜的灯光。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了:这里一盏一那里又一盏。猫头鹰岩古堡上的小幽灵发出了一声长叹。

“可惜,”他说,“我只能在夜间看到这条河和这个小城,只能在月光底下,从来不是在白天!”

乌乎轻蔑地哼了一声。

“咱们别说白天,”他恳求道,“我一听到这个词就眼睛痛!我觉得月光已经够亮了,再亮我可不喜欢!”

“尽管如此,”小幽灵说,“但我还是想在白天看看这个世界,哪怕就一次!只是为了知道其中的差别。我可以想像,这对我很有教益……令人激动……”

“呸!”乌乎发怒了,“您作为明白事理的小幽灵,怎么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愿望?!请相信我,亲爱的朋友——我曾经有一次白天出去过,光是那一次就永远够了!”

小幽灵注意地倾听着。

“这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您得给我讲讲,舒乎先生!最好是现在就讲!”

乌乎展开他的羽毛,竖起耳朵,抖了抖身子。他似乎觉得把这个故事说出来很不容易。

“那是在我年轻的时候,”他开始说,“当时,我偶尔会飞到比猫头鹰岩的四周更远的地方去,有时是为了捕食,有时是出于好奇。一次,我看错了时间——您猜怎么着:我突然发觉,天快要亮了!喏,我可以告诉您,那时我离猫头鹰岩至少还有七里路!我在日出之前是不是还能赶回来呢?我飞啊飞,奋力飞,可是太阳比我更快。飞到半路上,它就突然袭击了我。我不得不马上闭起眼睛,因为它那耀眼的光芒使得我眼花纷乱……您可知道,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那么飞该是什么滋味?”

“我大体上想像得出。”小幽灵说。

“噢,不!”乌乎·舒乎叫道,“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谁也想像不出!您可以相信我,那真是可怕极了。但是,最最可怕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乌乎·舒乎说到这个地方认为应当休息一下,首先是要清清嗓子,其次也为了让气氛更紧张。小幽灵在橡树枝权上不安地动来动去。

“最最可怕的事儿是什么?”他问。

“是乌鸦。”乌乎·舒乎说,“我忽然听到乌鸦叫。大概是一大群,有三十至四十只这种讨厌的家伙。这些无赖发现了我,发觉我眼睛看不见,束手无策,于是就扑过来,围着我乱飞,紧挨着我,往我耳朵里灌最可恶的咒骂。这样还不够,有一只乌鸦更放肆,在飞过时竟然用他的喙啄我。我无法反抗。别的鸟鸦看出了这点——他们也向我扑过来,又啄又抓。我当时以为我马上就要完蛋了。确实可怕极了,亲爱的朋友,简直像到了地狱!尽管如此,但我还是挣扎着飞回了家。我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点的,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半死不活地回到了我的洞里。回到这里,我才安全了,不再受乌鸦欺负了。可是,您千万别问我当时的惨状!真是惨极了,糟糕极了,亲爱的!”

乌乎拍了拍翅膀,就好像他要甩掉对那个不幸早晨的回忆似的。

“因此,”他结束了他的故事,“我发誓,将来永远要当心,白天要留在家里。我们是夜猫子,不适合白天,您也不行,尊敬的朋友,您尤其不行!”

第三章 挫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幽灵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地被这个愿望困扰着:在白天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乌乎·舒乎反对,那就让他反对吧!

“我不相信会出什么事。”他心想,“万不得已时我还有我的钥匙串,可以用来自卫。此外,我刀枪不入,能出什么事呢?”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小幽灵就不是光想想而已。六月末的一天夜里,小幽灵决心要实现他的愿望了。他很清楚他该怎么办:“我不能像平常那样在幽灵出没的时间①结束时躺下睡觉——我要坚持醒着,一直到天亮。”

这就是一切。

可是,每当幽灵出没的时间结束时,小幽灵总是困乏得要命。今天,在深夜一点钟快到的时候,他又感到难以抵御地想打哈欠,同时还发觉,他的头和四肢变得沉重了。于是,他就坐到他的橡木箱子边上(还是小心为妙),心里念叨着:“别让步,小幽灵!千万别松劲!”

可是,这样一个夜间小幽灵又怎能对抗他的本性呢?当市政厅的大钟在深夜一点敲响时,幽灵出没的时间结束了,小幽灵感到头很晕。他得闭上眼睛待一会儿——等到他又睁开眼睛,一切都转起圈儿来:烟囱、窗前的月光、蜘蛛网、屋顶的椽子,一切都在旋转——直到小幽灵已分不清哪儿是下,哪儿是上。他失去了平衡,朝后翻到他的箱子里,马上就睡着了。

他一觉睡到第二天午夜。醒来后,他既失望又恼火——恼火他自己。可是,他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希望。

“今天也许会顺利些。”他自言自语,“无论如何,我还得再试一次!”

但是,第二次尝试也像第一次那样失败了。甚至第三次,小幽灵也没能做到不睡觉。

“但愿我能找到一个办法!”他在第四天夜里想。今天天气不好。雨点嗒嗒地打在房顶上,风也在烟囱里呼啸,雨水在屋檐的水槽里汩汩地流。小幽灵闷闷不乐地走进了古堡博物馆。格奥尔格—卡西米尔伯爵以及其他伯爵与骑士都从他们的金像框里嘲讽地看着他(至少他这么觉得)。托斯顿森将军板着脸,好像他马上就要忍不住哈哈大笑似的。

“我真倒霉,你们也来取笑我!”小幽灵骂道。

他想转过身去不理睬将军以及伯爵和骑士——这时,他看见在一个玻璃柜里放着一块金表:托斯顿森的闹表。当年,他在撤军的仓促之中把金表搞丢了,后来,历经曲折,这块金表作为纪念品来到了古堡博物馆。小幽灵先前玩过托斯顿森的金表,所以知道怎么使用,他现在把自己新的希望寄托在这玩艺儿上。

“如果我借用一下你的金表,希望你不会反对,我亲爱的托斯顿森。”他微笑着说,“你想必知道,我会很熟练地使用它……”

他摇了摇钥匙串,就打开陈列柜,取出了金表。然后,他给金表上好发条,匆匆赶回阁楼,满意地钻进他的箱子,把金表闹响的时间调到早晨九点钟。

“如果我把一只耳朵枕在这块闹表上,”他想,“等到闹表丁零零地响起来时,我肯定会醒,这样就不会失败了!”

可惜,事实却表明,小幽灵又一次失败了。将军的闹表虽然在九点钟准时丁零零地响了,可是小幽灵却没听见。他继续睡到了夜里十二点。当市政厅的午夜钟声传到古堡时,他才醒过来。

“我想知道怎么会是这样!”他思忖着,用闹表第二遍、第三遍地试他的运气——但始终是同样的失败。

于是,一天夜里,他决定把托斯顿森的金表再放回玻璃柜。这样正好。因为两个博物馆看守员已发觉这件珍贵的展品不翼而飞,这引起了极大的不安。甚至向警察报了案。刑侦队的霍尔青格警长明确地指出:“肯定是老奸巨猾的家伙干的!把这样一个陈列拒撬开,事后又找不到一点痕迹,只能是十分内行的家伙才能办到!”

是的——现在金表又回到了原处——就好像什么事也发生过似的。明天清早,让博物馆的看守员绞尽脑汁去想是怎么回事吧!小幽灵无所谓,小幽灵有他自己的烦恼。

他把整个经过告诉了乌乎·舒乎,问道:“您能否解释,将军的闹表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乌乎先生眨眨眼睛,就好像他在对小幽灵的这个问题冥思苦想似的。其实,颇有见识的乌乎先生当然明白,世上每一个幽灵都各自有一个特定的时钟,他到底何时醒、何时睡完全取决于这个钟的运转。

“亲爱的朋友,决定您的生活规律的钟,”乌乎·舒乎本来可以这么说,“如您所知,是下面猫头鹰市的市政厅的大钟。它,而且只有它,能确定您的作息时间。即使您没有听见您的钟声响,您也得服从它。您根本没法违反它,既不能凭着您的意志,也不能依赖将军的金表。假如您一定要在不同于往常的另一个时刻醒来,那么,只有把市政厅的大钟往前或者往后拨您所需要的时间,才能够达到目的。不过,我可不想劝您这样做。我相信,您最好别惹麻烦……”

乌乎·舒乎要是愿意的话,本来可以这样回答小幽灵。可是他却认为,还是闭口不谈自己的见解更为明智。小幽灵也许真的能做到拨转市政厅的大钟呢——谁知道那是不是好事?

不,还是不向小幽灵透露这些为好。因此,他只好支吾其词地说:“您知道,亲爱的朋友——我要是处在您的地位,我就会承认,世上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显然,夜间幽灵不能在白天活动也属于这种情况。您应当理解这点,您就善罢甘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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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 按照西方的传说,幽灵出没的时间是每天夜里十二点到一点。

第四章 几乎是个奇迹

小幽灵很伤心,在随后的几天夜里经常垂头丧气。在经历了挫折之后,他不再相信能有机会在白天看到这个世界了。然而,谁都知道,往往在最没有指望的时候 愿望却反而会实现。

自从和乌乎·舒乎谈过之后,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

市政厅的大钟又一次敲了十二下,像往常一样,小幽灵在最后一声钟响时醒来了。他揉揉眼睛驱除了睡意,又伸伸懒腰,就像已习惯的那样。然后,他钻出箱子,头碰上了蜘蛛网,不得不打了个喷嚏,随后摇着他的钥匙串从烟囱后面飘然而出。

可是,嗬!阁楼今天看上去怎么大变样了!它怎么比平常明亮得多,也宽敞得多了?

在瓦片之间的缝隙里,闪烁着金色的月光,真舒服。

金色的月光?

月光是银色的,有时带一点淡蓝色……怎么会是金色?

“如果这不是月光,”小幽灵寻思,“那么是什么呢?”

他飘到最近的一扇天窗那儿,想往外面瞅一眼——可是,他马上就吓得朝后一缩,闭上了眼睛。外面异样的光线是那么刺眼,小幽灵不得不慢慢地适应。他小心地眯着眼睛从窗口往外觑,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眼睛,真的能够看了。

“啊!”他高声叫道,惊讶不已。

今天,这世界是多么明亮!是多么五彩缤纷!

小幽灵原来一直以为,树木是黑色的,房顶是灰色的。现在他才发现,树木实际是绿色的,房顶是红色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其特别的颜色!门和窗框被漆成褐色,住宅里的窗帘有五颜六色的图案。在古堡的院子里铺着黄色的砾石,围墙上的草丛闪烁着翠绿色,西塔楼上飘扬着一面带红条和金条的旗帜。在这一切之上,是夏季壮丽的蔚蓝色天空,澄彻明媚,还有几朵白云飘过,渺小而悠远,就像大海上的几只小渔船。

“好极了,太棒了!”小幽灵欢呼道,伴着无法摆脱的惊讶。

过了一些时候,他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的在白天醒来了?”他揉揉眼睛,捏捏自己的鼻子一真的,不是在做梦!

“是白天,大白天!”小幽灵叫道,高兴得不得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正好在今天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也许是出现了一个奇迹?有谁有够说出……

不过,小幽灵对此无所谓。

“重要的事情是,”他想,“我终于能够在白天看到这个世界了!现在就开始吧,我要抓紧时间,我要在猫头鹰岩上更仔细地观赏观赏!”

第五章 阴影和阳光

小幽灵好奇地匆匆飘下阁楼的窄楼梯。他奔进楼梯间,从四楼下到三楼,从三楼下到二楼,又从二楼下到一楼。然后,他进了通向古堡院子的前厅。

但是,就有这么凑巧,偏偏是在这个上午,高级教师塔尔迈尔先生带着他的四年级学生来到了古堡博物馆——他带着学生们正好这时从另一边走进了大厅。

孩子们看见了小幽灵。于是,女孩子们开始尖叫,男孩子们高声喊道:(缺)

可是,匆忙之中他去哪里呢?

他不能回到阁楼上去,因为孩子们挡住了他的路……

不过,那边有一眼水井,就在古堡的院子中间!要是他跳进井里去呢?在井里,他就安全了。不怕孩子们,也不怕阳光……

小幽灵没有多考虑。他赶到井边,跳了进去。

孩子们看见后都吓坏了。

“塔尔迈尔先生!”他们叫道,“快来!小幽灵跳进井里去了!”

塔尔迈尔先生不相信有幽灵。他深信是一个人掉进了井里。

“哎哟!”他叫道,绞着自己的两只手,“孩子们,真不幸!咱们得马上求救!快喊,孩子们,快喊哪!”

塔尔迈尔先生和三十七个同学齐声喊救人。他们大声地叫喊,古堡管理员和两个看守员都从博物馆里跑了出来,正在参观古堡的其他人也都跑来了,目瞪口呆地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们想想吧,”塔尔迈尔先生结结巴巴地说,“有人掉进井里了!”

“是您的学生吗?”古堡管理员惊慌地问。

“幸而不是,是……”

“那么是谁?”

塔尔迈尔先生耸了耸肩膀。

“我不知道。”他说,“但是,我们大家都看见了他是怎么掉进去的——我认为,咱们得竭尽全力把他救出来!”

第六章 在井筒里

井筒足足有四十米深,井底是水。水又黑又冷。小幽灵可不愿意自己被水弄湿。他在井壁上发现了一个突出处,宽度正好够他坐下。

于是,他就在那儿坐下了,伸着头朝下面黑糊糊的水面看。下面也有一个黑影朝他望。那个黑影有一双白眼睛,手里拎着一个钥匙串—─上面也吊着十三把钥匙。小幽灵认出了水里的黑影就是自己的影子。

“嗬,我成了这个样子!”他惊骇地叫道,“完全变黑了!从上到下都黑了!现在我身上只剩下眼睛是白的。他们真显眼,叫人害怕。我简直有点儿害怕我自己了!嗬!”

小幽灵的头还在一直嗡嗡地响。他感到十分难受和疲惫不堪。

“我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变黑。”他自问,“大概是先前打到我头顶上那一下!我只要一想到那一下,就感觉头晕……肯定是阳光给了我那一下。很可能也是阳光把我弄黑了……要是我早些知道这一点就好了!那么,我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的箱子里,不敢在白天出来活动了。”

小幽灵朝他的影子怨恨地瞥了一眼。

“想到我以后要作为一个黑色的怪物度过余生,真是可怕!也许会有一个办法,一个能使我重新变白的办法……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小幽灵坐在井里想着心事时,古堡管理员已跑回他的办公室,向消防队报了警。

随即,一辆消防车嗒嘀嗒嘀地驶进了古堡的大门,车里坐着消防队长和七名消防队员。

消防队长先让古堡管理员和高级教师塔尔迈尔先生报告,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思索了一下,把两个手指抬到他的金色头盔旁,说道:“明白了,先生们!我要派一个队员下到井里去,把遇险者营救出来。”

他把头转向那七个消防队员,问道:“谁自愿报名?”

七个消防队员都把右手举到头盔旁,喊道:“我,队长先生!”

于是,消防队长从他的部下当中挑选了最小最瘦的一个。他们给他在消防皮带上吊了一根长绳。队长又亲手给他在脖子上挂了一盏灯,说道:“亲爱的,祝你顺利!”

那个消防队员沿着一个绳梯缓慢而小心地下了井筒,他的同伴拽着吊在他皮带上的长绳子。

小幽灵看见消防队员带着灯下来了。他感到很不舒服,因为他能估算出消防队员什么时候到达下面并且发现他。

“那时候我怎么办?”小幽灵思忖。

他在昏暗的井筒里四下张望。在他现在坐的地方的斜对面,他发现井壁上有一扇低矮的铁门。一把陈旧的大锁挂在门前。

这扇门到底通到哪儿呢?

小幽灵连忙摇了摇钥匙串。那扇铁门打开了,门后现出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

“啊,一条秘密通道!”小幽灵想。

他钻进去,铁门马上在他身后关闭了,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很好,”小幽灵说,“好极了!现在,让他们在外面用灯找吧,想找多久都行!我在这儿挺安全。我要在这儿待到午夜钟声敲响。然后,我再穿过水井回到阁楼上去,就没事儿了。”

第七章 地下秘道通向哪儿

小幽灵原来一直以为,只有在橡木箱子里他才能酣睡。可是,现在事实却表明,他根本不对。在秘密通道中那潮湿的石板地面上,他也可以睡得很香——小幽灵在睡醒时差点儿想不起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次,他没能听见午夜的钟声敲响,因为没有声音从上面的世界传到这下面来;可是,他深信这时是午夜十二点。他觉得自己像往常一样睡足睡好了,就像午夜钟声敲第十二下时他在箱子里醒来时一样。在这下面他见不到的东西是蜘蛛网和灰尘。

“没有什么东西使得我鼻子里发痒,这太糟糕了!”他想,“如果我在醒来之后不能打个喷嚏,我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像昨天他决定的那样,小幽灵想穿过井筒回到古堡去。他刚要打开铁门,忽然又冒出一个新想法:“假如我沿着秘密通道走到另一头去,会怎么样呢?我很想弄清楚它通到哪儿。”

小幽灵因他的新计划而变得很兴奋。他把钥匙串夹在胳臂底下,开始沿着秘密通道往前走。因为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猫眼一样锐利,所以这并不困难。他沿着地下通道越走越远——最后,来到了一个通道分岔的地方。

小幽灵愣住了,停了一会儿。

“我该往右还是往左呢?”他思忖着,“真难办!看来,最好还是数钥匙。右……左……右……左……右……左……”

钥匙最后确定是往右走。那好吧!小幽灵毫不迟疑地拐进了右边的通道。这里很潮湿。又湿又冷。不时有老鼠从他面前的路上穿过。他们在黑暗中闪电般地出现,又闪电般地消失。他们不让小幽灵来得及向他们打听这条秘密通道究竟通往何处。

“它总会在什么地方终止。”小幽灵心想。

不久,小幽灵又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为了简便起见,他这次径直往左拐。接着,通道越来越频繁地分岔。小幽灵明白了,他这是进入了一个岔路密布的地下通道网。整个猫头鹰岩及其周围地区都被掏空了。

“开凿这些地下通道要花费多少气力呀!”小幽灵心想,“我可不羡慕那些在岩石中开凿掘进的人。这想必是一种非常辛苦的累活儿!”

地下通道在某些地方因为年久失修快要坍塌了。然后,小幽灵又翻越了一个个瓦砾堆和碎石堆。有一次,他来到了一道结实的铁栅栏旁边,铁栅栏的左右两边都嵌入岩石里,堵住了通道。铁栅栏是打不开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小幽灵可以在需要时把身体缩得很细小。从这道栅栏的铁条之间钻过去,对于小幽灵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又走了几米之后,通道就到了尽头。他头顶上是一个狭窄的、竖直的岩洞,洞顶上有一扇上了锁的铁门。

“这将通到哪儿呢?”小幽灵思忖。

他没有多想,摇了摇手中那个有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

这时,铁门开了,啪咯一声向上掀起。从外面照射进来的是——耀眼的日光!

“啊哟!”小幽灵想,“外面不是半夜?”

他把头伸出洞外,四下张望。

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两只紧贴着他的鼻子的锃亮的黑皮靴。穿皮靴的那个人穿着一件缀有闪闪发光的铜纽扣的蓝色外衣,戴着长长的白手套,头上戴的帽子也是白的。

小幽灵不知道这个戴白帽子的人是交通警察——而那个交通警察也不可能料到,在小城里这个交通最繁忙的十字路口的中央,这个有一双白眼睛的黑影子会从地底下突然探出头来,而且竟然是个小幽灵!他还以为是个管道清理工呢。

“您说,您是不是疯了?”他叫道,两手叉腰,“您这是怎么回事,竟在这儿掀起盖子,阻碍交通?!请您马上回到您那个洞里去——但是要尽快!”

在十字路口停车的汽车司机都无法解释警察为什么让他们在这儿等候。有些司机不耐烦了,开始鸣喇叭。但是,小幽灵因这个警察责骂了他而非常恼火。

他开始鼓气,直到他的头像一个雨水桶那么大。那么粗。然后,他撅起嘴,让气流冲出来,发出好像气球撒气那样的哄哄声。

“咝——”小幽灵把交通警察头上的白帽子吹跑了。

那个可怜人吓得险些晕过去。他瞪大了眼睛站在那儿,脸色惨白。

“这回你看到了吧!”小幽灵说着,咯咯地笑了。他心满意足地退回到地下通道,啪喀!盖子在他的头顶关上了。

那个交通警察过了好一阵子才从惊恐中清醒过来。至少过了五分钟,他才又举起胳膊,让那些停在十字路口上不停地鸣喇叭的汽车继续行驶。

第八章 黑影怪客出没

自从十字路口发生了骚乱事件以来,在猫头鹰市有整整一个星期,每天中午十二点至一点之间都要发生大骚乱。在这段时间里,在小城各个不同的地方,一个黑影总要从地底下冒出来,使人们受到惊吓。

星期二,黑影在菜市场上的售货摊中间出现。那些平时肯定不算扭捏的女菜贩都尖叫着向四面八方跑散了。

星期三,黑影拜访了金狮酒店,把中午的客人、老板和职工吓得够呛。

星期四,这个有一双白眼睛的黑影在小城的煤气厂露面。

星期五,在女子中学的校园里,黑影又在做操的六年级女生当中引起了难以形容的混乱。

总之,在这一个星期里,那个神秘的黑影没有一天不出现。

在《猫头鹰市日报》上登出了越来越长、越来越愤怒的文章,都言辞尖锐地质问,市政当局到底还要对此放任多久,无所作为地袖手旁观这些引起人们恐慌的活动!

市长召开了市议会的一次特别会议。市警察局长带着他的下属日夜研究怎样才能捉住这个“黑影怪客”(但可惜劳而无功)。全城无人能对每天发生的事件做出解释——就连刑侦队长霍尔青格先生也无可奈何,众所周知,即使最隐蔽的秘密,过去他也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

其实,这事十分简单!

小幽灵近来已经不是在午夜,而是总在中午十二点钟醒来了。他已经在地下通道的迷宫中彻底迷了路,找不到回古堡去的路了。于是,他就在地下通道通往外面的很多洞口试他的运气——他始终抱着希望,有朝一日能重返古堡。

“此外,如果我能以这种方式在城里转一转,那倒也不坏。”他想,“遗憾的是人们一见到我就纷纷逃走!这大概是由于我太黑了。以前我还白的时候,看上去一定比现在和善得多。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有时,小幽灵很怀念他的阁楼和橡木箱子。

有时,他想到将来他可能总是在白天活动,而不是在半夜,心里就很难过。

“在满月的时候,”他叹息道,“猫头鹰岩上多美呀……”

然后,他就给自己提出这个不知已提过多少遍的问题:活见鬼,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夜间的幽灵。怎么可能径直变成一个白天的幽灵呢?”他自问,“如果可能——我这么变又是由于什么原因呢?这样的事是不会无端发生的!想必有一个原因……可是我担心我永远也无法弄清这原因。如果有谁能告诉我原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必须认识到,我能够对付我的命运——就是这样!”

第九章 装饰

星期日中午,小幽灵在穿过地下通道的路上发现了一个新的出口。像这个地下迷宫的所有出口一样,它也被一道嵌入岩壁的结实的铁栅栏封着。只不过在这儿是第一道栅栏后面几步远还有第二道,在第二道后面又有第三道。然后,才是一扇上了安全锁的钢门。

“这是什么意思?”小幽灵想。

打开安全锁是小事一桩。用钥匙串摇一摇,道路就畅通了。他穿过一个煤窖,然后径直闯进了猫头鹰市的市政厅!

小幽灵登上地窖的台阶,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市政厅,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市政厅里有许多走廊和办公室,还有漂亮、古老的石阶,楼梯间五彩缤纷的窗玻璃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闪亮。在平常那些工作日,猫头鹰市的市政厅里总是非常热闹。官员们在各个门口进进出出,差役们捧着一叠叠的公文来回奔忙,形形色色的人为了五花八门的事站在走廊上等候。

但是今天,在星期日中午,这儿没有人。小幽灵可以不受干扰地巡视整个市政厅。他打开所有的门,探头往所有的房间里张望。这时他注意到,在每一个房间的墙上都贴有一张同样的画。这些画色彩鲜艳——画上居然是瑞典将军托斯顿·托斯顿森!他神气活现地坐在他的灰斑白马上,右手挥动着司令杖。他的绿色军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帽子上的羽毛与他的红色的翘胡子竞相媲美。在将军的画像下面用大字印着小幽灵看不懂的内容。他从来没学过读书写字,不知道这些画是广告画,上面印的是:

星期日 7月27日

演出盛大的历史剧

猫头鹰市被瑞典人围攻325周年纪念会

三十年战争时代的真实武器和服装

有476人、28匹马和两门大炮参加演出

演出前后均有市乐团演奏

11点30分准时在市政厅广场开演

欢迎光临

“他们到处贴托斯顿森的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小幽灵想,“在有些地方贴一张他的像——那倒没什么。可是,在每个房间里、每道走廊上、楼梯间的每个壁龛里都贴?这也太过分了!”

在市财政局的房间里,小幽灵发现一张写字台上放着一枝黑色的笔。一转眼之间,他就知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借走了这枝笔,给市财政局广告画上的托斯顿森将军添上了黑色的络腮胡子。

然后,他又溜进下一个房间。在那儿,他给将军的画像加上了一个大黄瓜鼻子,鼻子头上还闪耀着一个肉赘。

“这毕竟给千篇一律的画像带来了一些变化!”他咯咯地笑道。

小幽灵从一张广告画奔向另一张广告画,动作敏捷。他很灵巧地用笔在这儿给托斯顿森的头画上一对驴耳朵,在那儿给他的眼睛加上一副黑色的眼罩,就像过去海盗们戴的那种。

这件事使得他很开心。

他不断地想起越来越新的点缀:山羊角、突出的大眼珠、肥胖的大肚子、一架鹿角、一只冒烟的烟斗、蓬乱的长头发、鼻子里穿一个圆环,如此等等。因此,他由于热衷于绘画而忘了注意时间就不足为怪了。

小幽灵来到市长先生的办公室,突然,市政厅钟楼响起了中午一点的钟声!小幽灵必须赶紧给自己找一个地方,以便不受干扰地好好睡上二十三个小时。

“再回到秘密通道去肯定已来不及,”他想,“那太远了。我已经感到我又头晕了……”

在这间镶有护墙板的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摆放着一个配有漂亮的铁包角的古老的公文箱,里面曾收藏着过去的重要公文和账本。但是,现在箱子已空了,放在那儿只是作为房间的摆设。

“这可是救命之计!”小幽灵想。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钻进了箱子。箱子盖刚在他的头顶盖上,他就睡着了。

第十章 小心,市长先生!

小幽灵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听见市长办公室里有几个男人正在激动地交谈。他小心地将箱子盖掀开一道缝,往外窥探。

在市长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市长先生本人,他坐在写字台后那张红皮软垫沙发椅上,吸着一支雪茄烟;在他对面站着市警察局长,把帽子夹在胳膊底下;而刑侦队长霍尔青格先生倚着窗口,双手交叉在胸前。

看得出来,市长先生心情很不好。

“我再一次告诉你们!”他叫道,用拳头捶着写字台,“真是难以置信的无耻行径,以这样下流卑鄙的方式毁坏市政厅里的所有广告画!我要求你们找出这个乱涂乱画的家伙。而且要尽快!我们要对我们这个城市的声誉负责。假如您办不到,亲爱的,”他转向市警察局长说,“那么,您就是失职!”

市警察局长面红耳赤。

“您放心,市长先生,市警察局将会竭尽全力逮捕作案者。我深信,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毕竟,我们已侦破了原来所有这类案件——除了几个微不足道的例外。”

市长猛吸他的雪茄烟。

“我知道您的例外!”他咕哝道,“我一想到这个黑影怪客依然在城里捣乱就头痛,偏偏是现在,离‘325周年庆祝会’不足一个星期!您难道不明白,这样整个猫头鹰市都会弄得声名狼藉?我们要警察局到底是干什么的?”

警察局长咬紧了嘴唇。他该怎么回答市长呢?

但这时,市长已转向了刑侦队长霍尔青格。

“您,亲爱的霍尔青格?您也是除了拐弯抹角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霍尔青格先生从鼻梁上摘下他的黑色角质框的眼镜,擦拭着。

“我担心,事情要比咱们大家所估计的困难得多。”他说,“我根本不会奇怪,假如在那个黑影怪客和这个故事之间,”他指了指那些堆在市长写字台上被乱涂乱画过的广告画,“假如在这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我根本不会奇怪。”

市长惊愕地把雪茄烟放在一旁。

“您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这很难解释。我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市长搔搔耳朵后面。

“那个黑影怪客到底是谁呢?您的直觉对这点是否也管用?”

霍尔青格先生把他的眼镜对着光检查了一下,重新戴上,耸了耸肩膀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事件确实很奇怪。”

“啊,不,”市长感到好笑地叫道,“您只需要再对我说,这是幽灵在作祟!”

“假知真是这样呢?”霍尔青格先生问。

但市长只是摇了摇头。

“可笑,霍尔青格!太可笑了!这样的故事您可以讲给小孩子们听,但不是对我说!我不相信有幽灵!”

小幽灵原来一直平静地倾听办公室里的谈话,但现在他失去了自制。猫头鹰市的市长不相信有幽灵?!喏,你等着!

“啊——”小幽灵在空箱子里高声叫喊,使得箱子轰隆隆地响。

市长、警察局长和刑侦队长霍尔青格都吓了一大跳。

“啊——”小幽灵又喊了一声。

然后,箱子盖掀开了——小幽灵在嘎吱声和钥匙的丁当声中从箱子里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瞪着他的白眼睛,紧紧地盯住市长先生的脸。

“啊——”他再一次高喊,声音洪亮而且带着不满,“啊——”

这时,市长吓得浑身战栗不止。他把雪茹烟扔到了地上,急促地喘着气。

警察局长和刑侦队长霍尔青格也吓得毛骨悚然。他们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小幽灵从箱子里跨出来,晃动着钥匙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十一章 市政厅里的警报

霍尔青格先生第一个清醒了过来。小幽灵飘出市长办公室后不久,他就用力打开门,冲到走廊上。在那儿,他看到拿着钥匙串的黑影刚好转过了下一个屋角。

“站住!”他喊,“停下!您被逮捕了!”

可是,小幽灵不愿束手就擒。他飘然而去,还咯咯地笑。于是,霍尔青格先生又大声地喊叫起来,使得所有走廊和过道都发出了回响:“注意!大家注意!那个黑影怪客在市政厅里!我们不能让他逃脱!抓住,抓住!抓住那个黑影怪客!抓住他!抓住他!”

中午时分,大多数官员和职工都回家去了。留在市政厅里的少数几个人连忙从他们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他们每个人都决心捉住这个黑影怪客。

“您听见了吗,米勒先生?现在,他甚至使得市政厅也不安全了!”

“把裁纸刀递过来,克劳泽小姐!手上有一样武器,恐怕错不了……”

“我认为应当报警!”

“好主意,施奈德太太!电话号码到底是多少?是2001还是1020?喂,是警察局吗?我是雷曼,市土木工程监督雷曼。请您马上带着所有可以紧急调用的人员来市政厅!那个黑影怪客,您明白了吗?对,他突然在这儿出现了。请您尽快赶到!您懂了吗?要尽可能快!”

在刑侦队长霍尔青格先生的领导下,整个猫头鹰市市政厅里的人都在搜捕那个黑影怪客: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楼梯角、每一个壁龛。就连扫帚房、盥洗室和厕所也没忘了搜查。可是,哪里也找不到那个黑影怪客,阁楼上和地窖里也没有。就连警犬阿亚克斯也找不出他的一丝痕迹。

“我面对的是一个谜。”霍尔青格先生说,“这样的事在我整个任职期间从来没发生过,这毕竟已经有十九年了!”

小幽灵到底藏在哪儿呢?

他肯定藏在什么地方,因为即使小幽灵也不可能在空气中隐遁。

他当然不会隐遁——但是,他有其他一些本领。

最初,小幽灵想回到地下通道去;可是,接着,霍尔青格先生叫出来的官员和职工挡住了他的路——于是,他先是溜上了阁楼,然后又到了塔楼。等追赶者们最后也赶来时(他听见他们已略略地跑上了旋转楼梯),他又果断地钻进了市政厅的钟楼。

他想:“没人会猜到我在钟楼里,所以,也就不会有人去那儿找我。”

果然,没人想到这一点,甚至连刑侦队长霍尔青格先生也没有。在市政厅的钟楼里自然不大舒服,齿轮组不停的咯咯声和喀噪声干扰了小幽灵入睡。

“夜间幽灵的生活显然要舒适得多,”他自言自语道,“要是能重新变成夜间的幽灵,我会很高兴……”

其实,市政厅的大钟上的几根指针足以帮助小幽灵!可是,小幽灵并不了解他和大钟之间存在的联系。他从何而知呢?乌乎·舒乎并没有对他谈起这些。

“在钟楼这儿真不舒服,太吵了!”小幽灵想。

他用双手捂住耳朵,很快就像往常那样进入了梦乡。

第十二章 一个平静的小广场

第二天中午,小幽灵很不舒服地醒来了,因为市政厅的钟声就在近旁震着他的耳朵。假如用一柄打铁的大锤往他头上狠砸十二下,恐怕情况也不会更糟。

“赶快下地窖!”小幽灵想,“然后,我再沿着两天前走过的原路回市政厅!”

不过,这次可不像小幽灵想像的那么简单。

每次他以为楼梯间没人了,可以悄悄地溜进地窖时——就总是恰好有人来,要不然就是清洁女工来,她要在中午打扫楼梯,擦拭楼梯的栏杆。

“我已经看出来了,”小幽灵想,“在这儿不惹出大乱子我就下不去——我不得不说,这渐渐使得我厌烦了。我们幽灵不习惯这种经常的激动不安。我还是在这上面平静地等到下一个星期日吧。那时,既没有市长也没有清洁工、既没有差役也没有警察来干扰我了。在星期日中午,他们全都坐在家中的客厅里吃烤肉,我可以独自支配整个市政厅。是的,这很有道理,我就这么做。更确切地说,这次我不再去钟楼(因为受不了那个大钟),而是到阁楼上找一个藏身之处。”

接下来的几个白天和夜晚,小幽灵都是在猫头鹰市市政厅的阁楼上度过的。他挺喜欢这儿。这儿既有灰尘,也有蜘蛛网。虽然从屋顶上吊下来的蜘蛛网上的灰尘远不像猫头鹰岩上的那么厚、那么深,但小幽灵还是觉得在这儿就像在家里一样。

首先,安静对他有好处!在经历了最近的冒险之后,他很高兴在这上面不受人干扰。没有人被他惊吓,没有人追逐他,也没有人想抓住他。在这种情况下,小幽灵也用不着抱怨无聊。

他一醒来,就径直来到一扇天窗旁,往外看。不是看菜市场上卖菜的妇女伴着装满蔬菜的筐子坐在那儿,出售洋葱和胡萝卜、小红萝卜和芹菜、大蒜和生菜——就是看另一边,看市政厅广场,广场上的喷泉汩汩地流,一个戴白帽子的警察站在中央,每过一会儿就把胳膊伸向另外一个方向。然后,汽车就从两边驶过广场,有带拖车的卡车,有送货的小货车,有小轿车,时而还见到一辆公共汽车,时而又有几辆自行车,年轻的小伙子骑着他们的摩托车,接着是一辆消防车,以及三四辆邮车。

“这下面可真有意思!”小幽灵想,‘哪个戴白帽的男人莫非是一个魔术师?他只是伸出胳膊,马车就从两边驶过来了——这些奇特的马车是用铁皮和玻璃做的,不用马拉。一辆马车却不用马拉,这怎么可能呢?要是我告诉乌乎·舒乎,他准会以为我骗他。”

乌乎·舒乎!

小幽灵已经有很久没有想到他了!现在,小幽灵突然又想起了他。

“啊,我的天哪,乌乎·舒乎!我几乎把他忘记了。我是否还能够再见到他?我一想起舒乎先生和我坐在老橡树的枝杈间,在月光下面轮流讲故事的情景,我的心情就很沉重。我相信我又开始想家了。怀念从前,怀念我是个夜间幽灵的时候……”

第十三章 瑞典兵来啦!

下一个星期日,猫头鹰市显得热闹非凡。所有的房子都装饰了花环和旗帜。在市政厅大门口上方,园丁挂起了一个巨大的松枝花环,围饰着一块标有325这几个金字的红牌牌。在大多数房屋的大门上方和商店的橱窗里,也同样装饰了稍小一些的这样的牌子。由此可以看出,今天要在猫头鹰市举行盛大的“325周年纪念会”。

大清早,第一批外地客人就已经到了。整个上午,不断有新客人抵达。他们大批大批地拥来。有些乘汽车,有些乘火车,也有些乘公共汽车。上下盖瑟丰地区组成的联合青年访问团甚至是坐着一辆用拖拉机牵引的挂满了节日鲜花和五彩纸带的马车来的。大家都想观看这场盛大的历史剧,都拥到了市政厅的广场上。

会演以瑞典大军从菜市场开入起始。打头走的是三个举旗的步兵。男子合唱团“和谐1890”装备了长矛和旧式火枪,作为步兵紧随着他们。由十九人组成的瑞典骑兵,是由猫头鹰市骑术与驾驶俱乐部的成员扮演的。此外还安排了合适的进行曲,因为市乐团也跟上来了一他们穿着宽大的马裤和五颜六色的短上衣,戴着假胡子和飘动着羽毛的帽子。他们轮流地演奏芬兰的骑兵进行曲,以及乐团的团长特意为今天这个场合谱写的《托斯顿·托斯顿森将军纪念曲》。

体操协会和青年屠户联合会、店员协会和小花园主协会、志愿消防队、吸烟和九柱戏俱乐部、“忠诚”战友会,作为后续部队也出场了。

将军甚至拥有两门大炮。在每一门大炮前头都套了四匹壮实的骏马,这些马实际上是啤酒厂的,由啤酒厂的马车夫驾驭。不过,马车夫当然不是像平时那样穿他们的蓝色亚麻布罩衫,而是穿着铁锈色军服,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们扮演的是瑞典王国的炮兵。

大军从市政厅前面通过,花了足足二十分钟。

现在,将军马上就要出场了——著名的统帅和可怕的将军托斯顿·托斯顿森!

人们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真的——他来啦!

他神气活现地骑在他的灰斑白马上,左手叉腰,右手拿着司令杖,不停地四下挥动。他身穿绿色军大衣,留着红色翘胡子,在羽毛装饰的帽子边上还饰有金色的授带,看上去是不是很威武?

“好极了!简直太棒了!”人们一面叫嚷,一面热烈鼓掌。

一家外地报纸的记者打听托斯顿森的扮演者是谁,大家都说道:

“您不认识他?这是酿酒厂的厂长库普米勒呀!”

“对,您很惊奇,是吧?他本来就可以当一个将军的。您看看,他扮演得多么逼真!真正的托斯顿森也不会显得比他更逼真!”

这时,一声号音响起。

托斯顿森骑着灰斑白马来到广场中间。他仰头望天,观众都一声不响。然后,将军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那洪亮的声音庄严地回荡在市政厅广场上空:“我以瑞典国王的名义站在这儿,要占领这个城市,以及那个从山上俯瞰我们的要塞。”

这庄严的话语与一个享有盛名的统帅十分相称。他继续演讲了一些时候。接着,一个年轻的军官冲了上来。这是由药房的助理药剂师多伊尔莱因扮演的。他刚才受将军委托,去要求古堡和小城立即放下武器。可是,本地军队的指挥官却以一声嘲笑回绝了他:“假如托斯顿森一定要进城,那么就转告他,让他来试试吧!”

将军听了报告后气得青筋暴起。他宣布,他决心要把古堡和小城夷为平地。然后,他拿司令杖向他的两名炮手发了一个信号,高喊出吓人的话:“我的决定一旦做出就不容改变。大炮啊,发言吧!大炮啊,开火吧!”

于是,瑞典炮兵装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射击,炮声隆隆震耳。观众兴奋得欢呼起来。这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市政厅的大钟就要敲响午间的钟声了。

第十四章 做事要彻底

小幽灵像往常一样,准时在大钟敲响第十二下时醒来了。他对在市政厅前面的广场上正在演出的盛大历史剧一无所知。但是,他听见了托斯顿森的大炮在轰鸣——于是,他惊骇地从阁楼的窗口往下望,看见市政厅广场上挤满了士兵。

“怎么啦,怎么啦!”他吃惊地喊,“瑞典兵又来啦?活见鬼,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小幽灵很气愤,他希望瑞典军队连同他们的大炮滚得越远越好。突然,他又在硝烟当中发现了一匹灰斑白马,马上面坐着一个身穿绿色军大衣的骑士。

哎呀——这不是托斯顿森吗?

将军帽,花边领,留着翘起的红胡子的肥胖脸……毫无疑问,就是他!

“这事儿越来越热闹了!”小幽灵骂道,“他又来了!他竟敢又在这儿露面!他到底想些什么?他也许以为我会容忍,仅仅因为他是个将军吧?可是,他大错特错了,这个……这个大炮筒子!”

于是,一切都发生得非常迅速。

小幽灵手忙脚乱地从阁楼的窗口纵身一跃,跳到市政厅广场上,正好落在他想要落的地方:离托斯顿森的马头仅仅三步远。

“嘿,托斯顿森!”他叫道,“我觉得你是疯了!你忘记你曾经庄重地答应过我的话啦?那天夜里,你绞着双手跪在我面前,是怎么乞求我宽恕你的?快点,你赶紧从这儿滚蛋!”

托斯顿森(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酿酒厂的库普米勒厂长)被吓得要死。他不知所措地瞅着这个白眼睛的黑影。他无法解释这黑影从哪儿来。他到底想要他怎么样?

“怎么样?你是自愿滚蛋,还是让我帮助你?”

不等库普米勒厂长答话,小幽灵就发出了一声吓人的号叫。

“啊——”他刺耳地叫着,“啊——”

厂长先生的灰斑白马惊了,一跃而起。然后,他用后腿支撑着转过身子,疾驰而去。

库普米勒先生狼狈地松开了司令杖和经绳,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他紧紧地抓住马的鬃毛,费了很大的气力才在鞍子上坐稳。

“啊——”小幽灵又叫,并且连声重复:“啊——”

不足为怪,其他的马也受惊了。瑞典骑兵的骏马脱缰而逃,牵引大炮的老马也同样如此。他们发疯般地追赶将军的灰斑白马——横穿过市政厅广场,奔向菜市场,仓皇地向小城方向逃去。

瑞典士兵也陷入了混乱。士兵和军官纷纷丢下武器,在这个大发雷霆的白眼睛黑影面前惊骇地落荒而逃。此后又轮到了观众!

妇女们开始尖叫,孩子们也大声哭喊。这时,传来了一声高喊:“离开这儿!快离开这儿!”那拥挤的景象十分吓人。大家逃入房屋,挤进小巷,全都害怕得昏了头。

可是,小幽灵并不想伤害观众。他只想教训瑞典人。

“啊——你们这些该死的坏蛋!快带着你们的军刀、长矛和步枪滚蛋吧!啊——”

小幽灵做事很彻底。他又叫又骂,从市政厅广场的一角飞奔到另一角。一个可怜的瑞典人逃得不够快,可倒了霉!小幽灵立刻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抖他,使得他全身骨头劈啪作响。他一刻不停地一直忙到整个瑞典大军,也包括旗手和军乐团,都逃得不见了踪影。

“胜利了!”他欢叫道,“胜利了!托斯顿森被打败了,瑞典人逃跑了,猫头鹰市得救了!胜利了!”

此时还是正午时分。可是,小幽灵虽然满怀胜利的喜悦,却感到累得要死。赤手空拳把一个如此出名的统帅及其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这可不是小事一桩!

“我说呀,今天已经够了!”小幽灵心想,于是决定躺下睡觉,尽管这时还不到一点钟。

因为附近凑巧有一家药房,刚好地窖的一个窗口又敞开着,他就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他爬进一个已废弃不用的橱柜的最下面的抽屉,在那儿得意地想着自己的胜利,低声地嘟哝着:“胜利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十五章 内疚

星期一中午,小幽灵醒来时觉得头很痛。他感到疲乏和难受。

“昨天的劳累使得我大伤元气,”他想,“但也许只是因为我缺少一点儿新鲜空气,我感觉这儿相当憋闷……”

他离开那个橱柜,在药房的地窖里四下张望。他依次参观储藏室、洗衣间、煤窖、水果窖和木柴堆。最后,他来到了酒窖。

“活见鬼,这么多瓶子!”他很惊讶,“这房子里住的人看来真能喝。”

酒窖里有一个带铁格的窄窗通向花园。窗子敞开着。小幽灵刚想把头探出窗格子往外瞅一眼,忽然听见窗子附近有孩子在讲话,就赶紧缩回了头。

药剂师的三个孩子正躺在房子阴影里的一块毯子上,聊着天。小幽灵可以听懂他们的每一句话。因为他正巧没有更好的打算,就注意地听他们讲。

两个男孩子当中较大的一个叫赫伯特,十一岁。他的一对双胞胎弟妹分别叫君特和龙塔,刚九岁。

赫伯特像往常一样在说大话。

“你们必须承认,这事干得真漂亮!”他叫道,“那个黑影怪客真了不起。他们在他面前像兔子一样撒腿逃走了!我觉得这能让人笑死!”

尤塔的看法不同:“你怎么只觉得这件事好笑呢!难道你就不为演出被搅乱而惋惜?”

“真可惜!”君特咕噜道,“假如这家伙不来干预,那肯定是一次非常精彩的演出……无论如何,那开头演得很不赖。”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尤塔问,“我最喜欢的就是一切都显得那么逼真。比如说托斯顿森吧!他看上去不是跟古堡博物馆里的画像一模一样吗?大家都把多伊尔莱因当成瑞典军官,其实,他是个化了装的助理药剂师!”

“我想,”君特若有所思地说,“缝制那四百七十六套瑞典军服得花多少工夫和钱呀!他们从哪儿找来了那些羽毛帽和武器?把所有演员都这样装备起来,这对于演出的组织者来说想必很不容易!”

小幽灵用双手攀着地窖的窗格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他对花园里孩子们的谈话没领会错(对这点没什么可怀疑的),那么,他昨天赶走的就不是真正的瑞典人——更不是真正的托斯顿森了!

不,活见鬼,那不可能是真正的托斯顿森!自从他包围古堡和小城以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三百二十五年!没有一个人能活这么久,即使将军也活不了这么久!

“我这是干了什么呀!”小幽灵惊恐地想,“我的天!我怎么这么傻呀!我还以为自己是个伟大的英雄呢……我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一个可以想像的英雄!”

小幽灵气恼极了,真想打自己耳光。他越想这事儿,就越感到内疚。

“我觉得,现在该是我重返老家猫头鹰岩的时候了。”他对自己说,“在这下面,我每天体验到的都是气恼和不安。我尝够了,对这些厌烦透了。可是,在我告别小城之前,我要给花园里这三个孩子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是昨天有关瑞典人的故事。然后,他们可以再讲给所有的人听。既然我已经做错了事,使演出落了这么个结局,猫头鹰市的人就应当知道,我对整个事情是怎么想的。这毕竟关系到我的好名声!”

第十六章 写了一封信

小幽灵轻捷地悄悄溜到花园里,藏在最近的丁香花丛后面。他从那儿小声而友好地招呼孩子们:“嘘——孩子们!别害怕!我有事要告诉你们,很重要的事。你们别跑,别叫,我不会伤害你们。”

赫伯特、君特和戈塔在花园里吃惊地四处张望。他们不明白是谁在跟他们讲话。

尤塔终于发现了这个白眼睛的黑影,她发出一声低微的叫喊。小幽灵从丁香花丛后面慢慢地站出来,朝他们挥手。

“喂,你们看——是黑影怪客!”

“真遗憾,在猫头鹰市,人家都这么称呼我。”小幽灵说,“我还知道,小城里的所有人都害怕我。其实,我只不过是个不幸的小幽灵。我非常抱歉,搅散了昨天的演出。不过,我那么做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因为我以为托斯顿森和那些瑞典人都是真的。”

孩子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叫喊并逃走呢——还是留下来倾听?

“您是——一个幽灵?”赫伯特怀疑地问。

“是的,假如你不反对的话。”

“为什么您这么黑呀?”君特问,“我一直以为幽灵是白的……”

“只有夜间的幽灵是白的。”小幽灵叹息着。

“而您呢?”尤塔问,“您属于哪一种幽灵?”

“十四天前,我变成了白天的幽灵,是阳光使我变黑了。可是先前,我还是个夜间幽灵的时候,我浑身雪白,比一团雪更白……此外,我原本住在上面的古堡里,住在猫头鹰岩上。”

“可是,这几天以来,”赫伯特说,“您到了这下面,使得小城不得安宁。”

“这纯属偶然。”小幽灵说。

他尴尬地望着孩子们。然后,他给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详细地讲述了昨天发生的误会,他觉得很难为情,再三地表示歉意。

“你们不知道,”他说,“我是多么后悔做了这一切——我是多么想使猫头鹰市的人们明白我并不想做坏事。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您写封信给市长吧!”君特建议。

“一封信?这不行!”小幽灵说,并承认他从来没上过学,不会读书写字。

“没关系,”尤塔说,“我们会!”

她跑进屋,从她的房间里取出钢笔和一本信笺。花园里的长凳是她的写字台,她跪下来,拧开钢笔。

“请说吧!”

于是,由小幽灵口授,尤塔便写了起来:

尊敬的猫头鹰市市长先生:

昨天,在你们演出盛大的历史剧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深感抱歉。请允许我给您解释是怎么回事。

那是相当长的一封信。信写完了,小幽灵让尤塔再给他念一遍。随后,尤塔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滴了点墨水,他郑重地按了手印。

随后,他又想起刚才他忘了什么。

“请你在下面再补写一件小事好吗?”他问尤塔,“只有两句……”

“当然可以。”尤塔说。

她在按手印的下面空了一行,就像一般的格式那样,小幽灵继续口授,她又写道:

又及:

假如您能帮我把这封信在《猫头鹰市日报》上登出来,我将万分感激。此外,我向您保证,明天中午我就离开这个小城,永远不再回来。

第十七章 别失去信心

尤塔把信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好了地址。

“您明天离开小城,大概是回猫头鹰岩上去吧?”她问。

“当然。”

“那么,”君特问,“您又会变成一个夜间的幽灵——对吗?”

小幽灵伤心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想,你说得对……但可惜我已经没希望再变成夜间幽灵了。我担心这不可能了。”

小幽灵哭起来了。大滴大滴的白色眼泪就像冰雹那样从眼睛里落到地上,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可是,可是,”赫伯特叫道,“您怎么啦?”

君特搔搔耳朵后面,什么话也没说。只有尤塔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设法安慰小幽灵。

“别失去信心!”她说,“咱们可以想一想是否有办法帮助您!”

小幽灵摇摇头。

“你们帮不了我!”他啜泣道,“当初,乌乎·舒乎警告过我,我要是听了他的话就好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对!乌乎·舒乎!先前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可以去问问乌乎·舒乎!”他叫道,“如果说还有谁能对我的事有办法,那就是他了……他虽然并非万事通,但是,他毕竟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孩子们,你们要是真想帮助我——就去问问乌乎·舒乎吧!”

“您干吗不自己去问他?”君特说。

“那不行!我现在是白天的幽灵,而他是一只夜猫子。不过,他是我的朋友。他就住在古堡后面那棵空心橡树里,很容易找……”

孩子们有时跟着父母去猫头鹰岩上散过步。因(缺)孩子们说,夜里悄悄地从家中溜出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特别困难,可以办到。

“可是,咱们怎么穿过古堡呢?”赫伯特问,“去那棵橡树没有别的路。众所周知,古堡的大门晚上都要锁上。”

君特和尤塔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可是,小幽灵自有办法。

“我把这个吊着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给你们。”他说,然后给孩子们详细讲解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有了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走进古堡,然后再毫不费力地出来。”

于是,孩子们答应小幽灵,第二天夜里到空心橡树那儿去向乌乎·舒乎请教。

小幽灵很高兴地深表谢意。然后,他把有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交给了赫伯特。

“祝你们顺利——你们别忘了:乌乎·舒乎很在乎别人对他以礼相待,不要称呼他‘你’,要称呼他‘您’和‘舒乎先生’。这点我要提醒你们,以便你们有所了解……对了,还有点事!请问,你们今天还不会把写给市长先生的那封信送到邮局去吧?”

“这由您决定,”赫伯特保证道,“但您干吗问这个?”

“因为我答应了市长,明天就永远离开猫头鹰市。”小幽灵说,“可是,按照咱们刚才商定的办法,明天我可能还走不了。”

第十八章 舒乎先生出了个主意

夜里,在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孩子们踮着脚尖离开了家。平安无事,父母亲和令夭值夜班的助理药剂师多伊尔莱因都没有发觉。

这时候,猫头鹰市已经沉睡。没有人看见他们。孩子们匆匆穿过小街和窄巷,赶到上城门。他们从那儿走上一条通往古堡的小路。小路上石头多而又陡峭,他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绊过树根和岩石,往前摸索。

“我带了手电筒,干吗不用呢?”君特说。

他要打开手电筒,可是赫伯特阻止了他:“别开,咱们不能暴露目标!”

“那好吧,”君特嘟哝道,“我只不过是好意……”

在古堡外面大门前的广场上,他们歇了一会儿。

尤塔从衣兜里掏出一包冰糖块:“吃点东西好吗?”

不仅她,两个男孩也都感觉到心怦怦地跳。当然,君特说,这是因为山路陡峭造成的。

“咱们走吧?”赫伯特过了一会儿问。

“好。”君特和龙塔都勇敢地回答。

伟大的时刻到了。赫伯特摇了摇有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魔法显灵了,古堡大门那沉重的门扇轻巧并无声地打开了。

“快进去!”赫伯特催促道。

他们来到古堡的院子里,大门又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好极了!”君特说,“现在不会有麻烦了!”

古堡的中门和里门也乖乖地服从了钥匙串的指令。

孩子们一开始有些迟疑,但很快就放心了,越来越大胆地大步向前。有一次,一只蝙蝠紧贴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又有一次,他们在走过时惊动了几只老鼠。他们自己也吓得不轻,可是并没有停下脚步。大约在午夜时分,他们来到了空心大橡树前面。

但愿乌乎·舒乎在家!君特取出手电筒,往树杈上照。于是,从高高的树梢上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的是乌乎语。君特和尤塔听不懂,只有赫伯特能听懂。

“把你的手电筒关掉,他说,太刺眼!”

君特和尤塔很惊讶。

“你听得懂?”

“你们不行?”赫伯特说,“那么,大概是钥匙串的缘故……”

于是,君特和尤塔也抓住了钥匙串。从这时起,他们也听得懂乌乎语了。

“你们是什么人?”乌乎·舒乎问,“从哪儿来?”

“我们是猫头鹰市药剂师的孩子。”赫伯特说,“是您的一个老朋友派我们来的,他向您问好。”

“一个老朋友?”乌乎·舒乎发出呼哈声,“我不知道我在猫头鹰市还有老朋友!”

“是小幽灵。”君特说。

尤塔补充道:“他非常非常不幸,您知道——他想请您帮他出主意。”

现在,乌乎的耳朵变得灵敏好使了。

“你们干吗不早说?!你们等着,我马上就飞下去,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扑棱棱!他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到橡树最下面的一个树杈上。

“你们说吧!请说吧!”

赫伯特、君特和戈塔告诉了他所有要说的话。

他默默地听着他们讲。然后,他展开羽毛,抖了抖。

“这件事真让人难过,太让人难过了!”他声音嘶哑地说,“最近小幽灵没来找我,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问我是什么原因使得他突然变成了白天的幽灵,我只能说,这一定和大钟有关!”

“和哪个大钟?”君特和尤塔异口同声地问。

“当然是市政厅的那个大钟!”

乌乎给他们简要地介绍了市政厅大钟与小幽灵之间的关系。然后,他从容地、深思熟虑地补充道:“你们不妨试着去打听一下,是否有人在十四天前停下或者调整了市政厅的大钟。假如有这样的事,你们就要设法改正这个错误。这就是我要说的一切。再会,小朋友们,请向小幽灵问好,我祝他一切顺利!”他说完就展开翅膀,朝孩子们点点头,在黑暗中消失了。

第十九章 好消息

第二天中午,市政厅的大钟刚敲完十二下,小幽灵就冲出地下室的窗户,跑到药剂师家的花园里,赫伯特和他的弟弟妹妹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怎么样?”他激动地喊,“你们有收获吗?有还是没有?”

“您放心吧,一切顺利。”赫伯特说。

尤塔满面春风地补充道:“我希望您会满意,看起来我们似乎能帮助您。”

“真的?!”小幽灵听了这个好消息竟高兴得蹦了起来。“快说说!”他十分激动地请求,“请说吧!”

可是,赫伯特回答道:“咱们还是到花园中的小棚子里去谈吧,那儿没人打扰我们。另外,我想先把这个有十三把钥匙的钥匙串还给您,多谢啦!”

“别客气,但愿它对你们有用!”

花园中的小棚子里虽然狭小但是很舒适。他们就像密谋者那样围坐在小圆桌周围。

“现在快说吧!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赫伯特和他的弟弟妹妹汇报了他们与乌乎·舒乎的谈话经过,据乌乎·舒乎估计,小幽灵遭到的厄运很可能与市政厅的大钟有某种秘密的联系。

“我们听了这个指点先不知道怎么办。”君特承认道,“但后来我们寻思:市政厅的大钟,这事最好是去问问钟表师傅齐佛勒。子是,我们就去找了他——您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小幽灵问。

“齐佛勒先生告诉我们,”尤塔说,“十六天以前,他受市长委托检修了市政厅的大钟。清早七点钟,他就把大钟停了下来。后来,他在大钟上足足工作了十二个小时,一直到傍晚七点钟才忙完。”

“然后,也就是过了十二个小时之后,”赫伯特神情庄重地继续说,“齐佛勒先生又让市政厅大钟走了起来——这次,他径直让大钟从上午停下的地方走了起来。反正在钟面上,不管是清早七点还是傍晚七点,指针的位置是一样的。”

“但那只是在钟面上!”君特插嘴道,“实际上,市政厅的大钟从此比原来慢了十二个小时:到了午夜,它敲响中午的时刻;到了中午,它又敲响午夜的时刻。全城没一个人发觉,因为没一个人因此而受到损害——只有一个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我!”小幽灵叫道,他渐渐明白了这一切之中的联系,“就因为市政厅大钟慢了十二个小时,我最近总是在中午醒来,而不是在午夜了!”

三兄妹点头。他们毫不怀疑情况就是这样。

“你们真的能帮助我?”

“我们相信能。”赫伯特说。

“因此,”君特说,“今晚七点钟,我们要和齐佛勒先生一起爬上市政厅的钟楼……”

“然后,”尤塔接着说,“把市政厅大钟往前拨十二个小时,重新把时间调准。”

“就这些?”小幽灵惊奇地问。

“是的,就这些,”孩子们说,“如果还不能成功,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会成功的!”尤塔满怀信心地叫道。

君特也保证:“当然会成功!”

“啊,”孩子们广小幽灵叹息道,同时翻着他的白眼睛,“但愿你们没记错——简直难以想像!”

然后,他向孩子们兴奋地诉说,他是多么盼望重新变成夜间幽灵回到古堡去,那是最理想的。他起劲地讲啊讲,一直讲到中午就要结束了。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封写给市长的信。

“今天晚上,你们可以把那封信寄出去。”他说,“不管咱们去拨市政厅大钟的事是否成功——明天这时候,我反正不会再待在猫头鹰市,这点是肯定的。”

然后,他就要告辞,悄悄地回到地下室去,可是尤塔不答应。她坚持说,小幽灵这次不要再去地下室睡,可以就在花园里的小棚子里睡。她马上从洋娃娃的小床上取来枕头,在木箱里铺好了一张舒适的床。

“祝您睡得香甜——醒来时有好运气!”她对小幽灵说,并在钟响一点之前给他盖好了箱盖。

第二十章 小幽灵,别耽误时间!

傍晚七点钟,写给市长的信寄出去了,孩子们和钟表师傅齐佛勒一起爬上了市政厅的钟楼。齐佛勒先生用一个大扳手把大钟的指针往前拨了十二个小时,直到钟面上的时刻又与原来的时刻一致了。

“好啦,”他干完后说道,“但愿能有效!”

药剂师太太无法解释,孩子们干吗今天吃完晚饭马上就上床了。昨天夜里,赫伯特和他的弟弟妹妹似乎睡得太少了一点。他们把闹钟调到十二点差十分,然后就困乏地合上了眼睛。

“我想弄明白孩子们到底是怎么了。”药剂师太太担忧地对她丈夫说,“他们不会是病了吧?长到这么大,他们只有两次是自愿上床睡觉的。一次是得了腮腺炎,另一次是得了猩红热。但愿这次别是麻疹或者水痘!”

赫伯特和君特睡得既熟又香,闹钟的丁零声竟没能吵醒他们。幸亏尤塔醒来了,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两兄弟叫醒。

“快起来,君特和赫伯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随时都会敲响十二点!”

孩子们从窗口可以仔细观察花园里的小棚子。这是个漆黑的夜晚。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幸好,在栅栏旁边有一盏路灯,灯光一直照射到花园里的小棚子那儿。

“但愿咱们不是白等。”君特迟疑地说。

“但愿不会。”赫伯特也没有把握地说。

只有尤塔坚信,这件事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她很平静,充满了信心——一直到市政厅的大钟终于敲响。这时,她也激动得心怦怦乱跳,紧张地数着每一声钟响。

“洪亮的钟声响了四下……十二下……午夜到了!”

三兄妹一动也不敢动。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园里的小棚子。

在那儿,快瞧!一小棚子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一个黑影闯了出来。他又小又黑,有一双白眼睛。这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是两个硬币那么大的月亮,闪射出幽光。

“是他!”尤塔叫道,十分高兴,“是他!”

小幽灵朝他们的窗口飘过来。他左手拿着钥匙串,右手向孩子们挥手致意。

“谢谢你们,亲爱的孩子们,我万分地感谢你们!我无法描述你们的帮助带给我的快乐。假如我拥有一个宝库,我会把它送给你们。但是,现在,我只能送给你们一个良好的祝愿。我祝愿你们,在生活中至少有一次也能像我今天这样高兴!”

“谢谢你的好意。”尤塔说。

孩子们这次谁都没反对她用“你”来称呼小幽灵,小幽灵也觉得这很正常。

“如果我现在告辞的话,你们不会生我的气,对吗?”他说,“我急切地盼望着返回猫头鹰岩。我简直急不可待了,盼着能马上就回到家。”

“那当然。”君特说。

赫伯特说:“别耽误时间,小幽灵,我们理解你!”

第二一章 月亮又出来了

于是,小幽灵飘然回家了:他越过沉睡着的小城的房顶,飞向市政厅,再从市政厅经过菜市场飞向上城门,又从上城门飞往古堡。

“再会了,猫头鹰市的市民们!你们在上两周里跟我有过各种各样的不愉快,现在你们终于摆脱了我,这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在小城里露面。从现在起,我要待在我应该待的地方。什么都不会再引诱我离开我的古堡,即便我的好奇心也不会了!”

小幽灵绕着猫头鹰岩的围墙飞了三圈,又绕着古堡的塔楼飞了三周,再绕着包括骑士厅在内的主楼飞了三圈。

一切都没变,尽管他觉得自己离开这儿好像已经很久了似的。

“我现在是否去拜访将军呢?”他想,“不,到下一个雨夜我还有时间。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乌乎·舒乎正坐在那棵空心橡树的树杈上。他看见小幽灵忽然飞过来,落到他身边,一点儿也不惊讶。

“舒乎先生,我来这儿您不反对吧?”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两个朋友并排坐了一会儿,没出声。

“有人帮助了您?”乌乎终于开口了。

“对,正像您看到的。”小幽灵说,“您昨天给尤塔和她的兄弟出的主意就像金子一样宝贵。谢谢您!”

“别客气,亲爱的!”乌乎展开他的羽毛,“咱们俩说说没关系,其实,我完全出于自私的动机。”

“自私?”

“纯属自私!”乌乎重复道,同时点头表示强调,“您不来找我,我觉得越来越无聊了。如果有谁能陪着我,我就觉得生活更有意思。您在猫头鹰市这段时间里肯定有许多有趣的经历。请讲给我听听吧!”

“我乐于满足您的愿望。”小幽灵说。

于是,他准备开始讲他在小城里的冒险经历:他怎样吓坏了警察,惊散了菜市场上的女商贩,又怎样在市政厅露面,以及跟并非真实的托斯顿森和瑞典人发生的故事——不料,这时却发生了意外的事,使得他还没有开口就打住了。

从布满天空的浓密乌云后面,突然现出了一轮明月,又大又圆,宛如一个明亮的大银盘。

一束银白色的月光照到了小幽灵身上。

小幽灵的心情好得无法形容。他觉得既轻松又自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轻松、更自在。

接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黑色的幽灵了。他又闪闪发光了,又变得雪白了!

“我又变白了!”他惊喜地叫道,“我白了,我白了,我白了,白了,白了,白了!”

乌乎·舒乎笑了,说道:“您觉得奇怪?这其实很简单,很自然嘛,亲爱的朋友。是太阳使得您变黑——而月亮又把您变白了。我认为,您应当平静下来。”

但小幽灵此时已是欣喜若狂。他没有听乌乎·舒乎的话,他无法平静下来。

他在古堡的围墙上手舞足蹈,一直到幽灵活动的时间结束。

他在月光下从一个城垛口蹦到另一个城垛口上,非常高兴。

他高兴得难以形容,因为他现在又像以前一样白了。

雪白雪白。

比雪更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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