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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夫童话 赛德的命运

作者:佚名时间:2019-10-09
  在哈隆·阿尔·拉希德当巴格达君主的时候,在巴尔佐拉有一个人名叫贝内察。他有很多财产,足够舒适而又平静地生活,用不着开小店或者外出经商。后来,他添了个儿子,这也没有增加

  在哈隆·阿尔·拉希德当巴格达君主的时候,在巴尔佐拉有一个人名叫贝内察。他有很多财产,足够舒适而又平静地生活,用不着开小店或者外出经商。后来,他添了个儿子,这也没有增加他的生活负担。“我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为什么还要去做买卖赚钱呢?”他对邻居说,“难道赚钱多,就能给我的儿子赛德多留一千枚金币,赚钱少,就能给他少留一千枚金币吗?俗话说,够两个人吃的,三个人也管饱。他只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青年,就不会缺少什么。”贝内察说到做到,他也不让儿子去经商,或者学一门手艺。然而,他不反对儿子跟他一起读启发智慧的书。他认为,一个年轻人除了要有广博的学识和虔诚的态度外,还要有武艺和勇气,所以,他很早就让儿子练武。不久,赛德在同龄人中和比他年龄大的人中都称得上是一名英勇的斗士,在骑马和游泳方面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赛德十八岁了,父亲按照当地习俗和戒条,派他到麦加去朝拜先知的陵墓,当场举行祈祷和宗教仪式。出发前,父亲又一次把他叫到跟前,赞扬他的举止,对他说了一些出门须知,给了他一些钱,然后说:“还有,我的儿子,赛德!我是个对别人的成见不在乎的人。我喜欢听仙女和魔法师的故事,这样容易打发光阴,虽然这样,可是我根本不像许多无知的人那样,相信妖精或仙人对人的生活和活动有很大的影响。你的母亲,唉,可惜她已经死了十二年了,她相信这些胜过《古兰经》。有一回,我们单独在一起,我对她发誓,除了她的孩子以外,她的秘密我对任何人也不讲。这时,她才透露说,她出生以后就和一位仙女有了接触。我为此还取笑过她。然而,我不得不承认,赛德,在你生下来的时候,确实发生了几件让我吃惊的事。那一天整整下了一大雨,雷电交加,天空漆黑,不点灯根本无法读书。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说我的妻子生下一个男孩。我急忙朝你母亲住的房间走去,想去看看我的长子,并为他祝福。可是,她的几个侍女都站在门外,我问这是为什么,她们回答说,现在谁也不能进去,策弥拉,即你的母亲,吩咐大家都出去,她想单独呆一会。我敲敲门,可是没有用,门给锁上了。”

  “我不高兴地跟侍女们呆在门外,天空突然晴朗了,蓝天白云,这种景象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最令人惊奇的是,只在我们可爱的家乡巴尔佐拉的上空是这样:天空澄净,一片蔚蓝,城市周围仍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正当我好奇地观察这种奇象时,妻子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我让女仆们呆在门外,独自走进房间,去问你的母亲,为什么把门锁上。可是,我一进房间,一股异香扑鼻,那是玫瑰、丁香和风信子的迷人芬芳,我几乎陶醉了。你的母亲把你抱给我看。我看到你脖子上挂着一条像丝绸般光洁的金项链,她指着系在金链上的小银笛说:‘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位善良的仙女来过啦。她给你的儿子送上了这件礼物。’”

  “‘这么说,让天空放晴,并在室内留下玫瑰和丁香花香味的,也是这个女妖了?’我笑着说,心里并不相信,‘她本来可以送一些比银笛更好的礼物,如一袋黄金,一匹骏马或其它什么东西。’”

  “你的母亲劝我不要取笑,因为仙女容易生气,她会把祝福变成灾祸的。”

  “我为了让她高兴,便不做声了。因为她有病在身,我们以后也不再提起这桩怪事,直到六年以后,她感到自己虽然还很年轻,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她把小银笛交给我,对我说,等你二十岁时,才能把这笛子交给你,可是得千万当心,哪怕提前一小时交给你也不行。后来她死了。呶,这儿就是那件礼物。”贝内察一边说,一边从一只小箱子里取出一枝系在金项链上的小银笛。“如今你虽然才十八岁,还没有满二十岁,但我还是把它交给你,因为你今天就要离家外出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许已经回到列祖列宗那儿去了。我不明白你的母亲为什么如此刻板,一定要我在你二十岁时把笛子交给你,我认为没有理由再让笛子在我这儿留两年。你是一个善良而机智的小伙子,耍起武器来就像一个二十四岁的人一样精通,因此,我今天就可以宣布你已经成年,就当你满了二十岁。现在,你平平安安地上路吧,途中,无论是顺利或不顺利,都要想到你的父亲,让老天保佑你无灾无难。”

  巴尔佐拉的贝内察说完了这番话。他的儿子告别时,充满信心地把项链挂在脖子上,把小银笛塞在腰带里,飞身上马,朝前往麦加的商队聚集的地方奔驰而去。不一会儿,那里到了八十匹骆驼和几百名骑士。商队出发了,赛德骑马离开了故乡巴尔佐拉,他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它了。

  他刚上路,心里充满了新鲜的感觉,见到从未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事物,顿时忘记了乡愁。可是,当他来到沙漠,看到周围越来越荒凉和孤寂时,他开始回想起许多往事来,尤其想起了父亲的临别赠言。

  他掏出小银笛,看来看去,最后放到嘴边,试着吹一下,看它能不能发出清脆而优美的笛音。可是,它根本发不出声来。他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但还是吹不出声音来。他不高兴地看了看这件毫无用处的礼物,又把它塞进腰带里。不一会,他又想起母亲生前讲过的那些神秘的话。他曾听到过一些仙女故事,可是从来没有见到他在巴尔佐拉的哪个邻居和仙女有过联系。那些仙女故事总是发生在遥远的地方和古老的年代,因此他认为,现在不会出现这类现象了,或者仙女们不再降临人间,不再过问凡人的命运了。他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仍然试图使自己相信母亲碰到的这件神秘的事是真的,因此,他骑在马上像做梦一样,既不和旅伴们交谈,也不和他们一起唱歌、欢笑。

  赛德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眼睛炯炯有神,嘴巴充满魅力。他虽然年纪很轻,却显出某种威严的气质,像他这样年龄的人很少有这种气质。他像个武士一样稳健地骑在马上,这副姿势吸引了同行者的目光。走在他身旁的一位老骑手很喜欢他的性格,问了他许多问题,借以考考他的才智。赛德对老人一向很敬重,所以他谦虚地做出回答,显得聪明而又老成,老人对他很满意。但是,这个年轻人整天在想一个问题,因此,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了,谈起了神秘的仙女王国。赛德忍不住地问老人,他是不是相信有仙女,无论是善良的还是凶恶的,给人带来福祉的或者让人感到痛苦的。

  老人捋捋胡须,把脑袋摇来晃去,然后说:“不可否认,这样的事曾经有过许多,虽然我直到今天还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一个精灵或者巨神,也没有看到过魔法师或者仙女。”

  接着,老人来了兴致,给年轻人讲了许多神奇的故事,使赛德听得头晕目眩,不禁想起他出生时发生的一切事情:天气的变化,甜蜜的玫瑰和风信子的香味,这都是伟大而幸运的前兆,他一定受到一位强大而善良的仙女的特殊保护,小银笛也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礼物,那是一枝在急难时用来向仙女求助的魔笛。整整一夜,他都梦想着宫殿、魔马、妖精和诸如此类的东西,真像生活在仙女王国里一样。

  可是,等到第二天,他就不得不亲自体验到,无论他在睡着或是醒看时做的梦都是假的。商队缓缓地走了大半天,赛德始终走在他的老伙伴身旁,突然,他们看到遥远的沙漠尽头出现了一些黑影。商队中有些人把黑影当做沙丘,还有些人说是云彩,另有一些人认为那是另一支商队。毕竟老人阅历广,他高声叫大家赶紧提防,他认为这是专事抢劫的阿拉伯人。于是,男人们拿起武器,让妇女和货物围在中间,准备对付强盗的袭击。黑影越过平原朝这里移动,看上去像是一大群鹤从远方飞来。黑影越来越近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分清是人还是矛的时候,来人已经像一阵旋风似的朝商队包抄过来。

  商队里的男子英勇抵抗,可是强盗有四百多人,他们从四面蜂拥而至,在远处就用箭射死了许多人,接着又用长矛发起了攻击。就在这可怕的时刻,一直在前面英勇奋战的赛德忽然想起了他的小银笛,他马上把它掏出来,放到嘴边吹了一下——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痛苦地把它放下了。赛德非常失望,他愤怒地瞄准一个衣着华丽的阿拉伯人,一枪刺中那人的前胸。那人在马上晃了晃身子,倒了下来。

  “真主!年轻人,你都干了些什么啊!”站在他身旁的老人叫道,“现在我们都完啦!”

  事情果然如此。强盗们刚刚看到这个人倒了下来,便立刻发出一阵恐怖的叫喊声,他们愤怒地冲了过来,把商队里几个还未受伤的人冲散。赛德顿时发现被五六个人包围了。他挥舞着长矛,没有人敢靠近他。最后,有个强盗拉弓搭箭,瞄准赛德,正准备射箭时,另一个强盗对他示意,他又停下手来。赛德正要发起新的进攻时,不料一个阿拉伯人朝他头上扔来一个绳圈,把他套住。他竭力想挣断绳索,可是没有用,绳子越收越紧,赛德不幸被俘了。

  商队成员不是被消灭,就是被俘了。阿拉伯人并不属于同一个部族,他们这时开始分配俘虏和夺来的东西,然后带着战利品,分别往南或往东走去。四名骑士全副武装地押着赛德,他们常常朝他投去仇恨的目光,而且对他骂不绝口。他想,被他杀死的一定是位高贵的阿拉伯人,也许是一位王子。这一来他肯定当奴隶,这比死还难受。因此,他暗暗地希望这伙强盗把怒火全集中到自己身上。他相信,这样他到了前面营地时,肯定会被这伙强盗杀死。那几个押他的强盗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回头张望,他们就挥舞长矛威胁他。有一次,一个强盗骑的马被绊了一下,他乘机回头一看,看见了商队中的那个老人。赛德非常高兴,他还以为老人被杀死了呢。

  最后,他终于看到了远方的树木和营房。当他们走近时,一群孩子和妇女朝他们奔了过来。这些人刚跟强盗们讲了几句话,便可怕地号啕大哭起来,所有的人都看着赛德,朝他挥动双臂,狠狠地咒骂他。

  “就是他,”他们叫喊着,“打死了最英勇最伟大的阿尔曼苏尔。一定要他偿命,我们要把他的肉丢在沙漠上喂野兽。”

  接着他们手里拿着木棒、土块,以及随手捡到的东西,一齐恶狠狠地向赛德冲去,几个强盗不得不出来阻拦。

  “走开,你们这些小孩子,走开,你们这些女人,”他们大声喊着,用长矛把人群驱散,“他是在战斗中打死伟大的阿尔曼苏尔的,应当要他偿命,但是他不能死在女人手上,而应该死在勇士的剑下。”

  他们从一顶顶帐篷中间穿过,来到一块空地上,停下了马。俘虏们两个一串地缚在一起,掠夺来的东西都送进帐篷里。赛德被绑着押进一顶大帐篷,里面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老人,他那严肃而骄傲的神情表明他是这帮强盗的首领。押解赛德的男人们悲伤地走进去,站在老人面前垂下了头。

  “妇女们的哭声告诉我,这里出了事。”威严的老人依次扫视了一下几个强盗说,“你们的神情证实了这点——阿尔曼苏尔已经死了。”

  “阿尔曼苏尔死了。”他们回答说,“可是,塞利姆,尊敬的沙漠主宰,这个人就是杀害他的凶手。我们把他带来了,让你亲自审问。他该怎么个死法?我们从远处用箭射死他,还是用长矛把他戳死,或者你要用绳子把他吊死,还是五马分尸?”

  “你是谁?”塞利姆问道,脸色阴沉地朝俘虏瞥了一眼。赛德准备一死,英勇无畏地站在塞利姆面前,简单明了地回答对方的提问。

  “是你暗害我儿子的吗?是从背后放冷箭还是用长矛把他捅死的?”

  “都不是,先生!”赛德回答说,“我是在公开的战斗中从正面把他捅死的,因为他已经当着我的面杀死了我的八个同伴。”

  “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吗?”塞利姆回头问押解俘虏的男人们。

  “是的,先生,他是在公开的战斗中杀死阿尔曼苏尔的。”其中一个回答说。

  “那么,他跟我们干的事情一样,合乎分寸。”塞利姆接着说,“他跟前来剥夺他自由和生命的敌人搏斗,杀了敌人。因此,你们快给他松绑!”

  几个人惊讶地瞧着塞利姆,迟疑不决地去执行命令,可是心里并不愿意。“这样一来,杀害你的儿子,勇敢的阿尔曼苏尔的凶手就用不着抵命了,”一个强盗愤恨地盯着赛德,“我们要是当场把他处死,那该多好啊!”

  “不该处死他!”塞利姆大声说,“我把他留在我的帐篷里,当做分给我的战利品。他是我的仆人。”

  赛德找不到话来感谢老人,几个强盗嘟嘟哝哝地离开了帐篷。帐篷外面围着一群妇女和孩子,他们等着处决赛德。当他们听说塞利姆老人做出的决定时,发出一阵可怕的叫喊声,要为阿尔曼苏尔向凶手报仇,因为他的父亲不愿讨回血债。

  其余的俘虏交给那帮强盗处理。他们放掉了几个,以便赚取一笔可观的赎金,另一些人被派去放牧牛羊,还有几个以前要十个奴隶侍候的人,现在只好在营房里干最下等的粗活。赛德的命运不是这样。是因为他的长相威武,还是因为一位善良仙女的神秘魔法驱使塞利姆老人偏向这个小伙子?这一点谁都说不上,他们只看到,赛德在老人的帐篷里不像是仆人,倒像是他的儿子。

  老人的偏爱使赛德遭来了其他仆人的仇恨。他到处遇到敌视的目光。当他独自一人穿过营房时,他听到周围一片谩骂和诅咒声,是啊,还有几次冷箭在他胸前飞过,这些显然是朝他射来的。他把没有被箭射中归功于始终戴在胸前的小银笛,是银笛保护了他。他常常向塞利姆哭诉有人陷害他。老人想要找出杀人凶手,但没有成功,因为似乎有一群强盗联合起来,反对这位受到厚爱的陌生人。一天,塞利姆对他说:“我曾经希望你能够代替我的儿子,他是被你亲手杀害的。这件事情看来难以成功,当然,责任不在你,也不在我的身上。大家都仇恨你,将来就连我也不能保护你。如果你被他们暗害了,即使惩罚凶手,这对你我又有什么帮助呢?因此,还是等他们外出抢劫回来时,我就宣布你的父亲把你的赎金送来了,然后我派几个忠诚可靠的人陪同你走出沙漠。”

  “可是,除了你以外,我能信任谁呢?”赛德吃惊地说,“他们不会在路上把我杀掉吗?”

  “我让他们当面向我起誓,这个誓言谁也不敢违反,这样你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塞利姆平心静气地回答说。

  过了几天,外出的人回到营地,塞利姆果然信守他的诺言。他给赛德赠送了武器、衣服和一匹快马,召集了一批英勇善战的阿拉伯人到跟前,从中挑选了五个人,用来护送赛德。塞利姆让他们立下不得杀害赛德的重誓,然后挥泪同他告别。

  五个人带着赛德踏上了穿越沙漠的旅途,一路上他们脸色阴沉,一声不响。赛德看得出他们是多么不愿意执行这项任务。他们中有两个人曾参加过他杀死阿尔曼苏尔的那场战斗,这使他感到十分恐慌。他们大约走了八个小时的路程,赛德听到他们悄悄地耳语起来,他发现那些人的神情比先前更加阴沉了。他竖起耳朵听,终于听出他们讲的是一种特殊的行话,那是他们在干神秘或者危险勾当时才使用的语言。塞利姆曾经打算让这个小伙子永远留在他的帐篷里,因此,花了不少时间,教他这类行话。可是,他现在听到的,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就是在这里,”第一个人说,“我们就是在这里袭击商队的,而最勇敢的人就是在这里死在一个孩子的手里。”

  “风儿已经吹掉了他坐骑的足迹,”另一个人说,“可我却没有忘掉这些足迹。”

  “杀死他的人仍然活着,而且自由自在,这不是我们的耻辱吗?自古以来,有谁听说过,父亲不为死去的儿子报仇的?塞利姆老了,也糊涂了。”

  “既然父亲不管了,”第四个人说,“我们做朋友的就有责任为死去的朋友报仇。我们应该在这里把他干掉。这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我们对老人发过誓,”第五个人说,“我们不能杀害他,不能违反誓言。”

  “是的,”其他人说,“我们发过誓,这个凶手可以从他敌人的手里逃脱,获得自由。”

  “且慢!”他们中间脸色最阴沉的人大声说,“塞利姆老人是个聪明的人,但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聪明。难道我们给他立下誓言,把这个小子送到这里或者那里吗?没有,我们只是发誓不杀害他,对,我们可以饶他一命。可是,烈日如火,野兽锋利的牙齿会给我们报仇的。我们在这里把他绑起来,丢在地上不去管他!”

  强盗刚刚说完,赛德已经做好了应付万一的准备,他还没等强盗们动手,便勒住马缰让在一旁,然后在马身上狠狠地抽了一鞭,马像鸟儿似的顺着原野飞驰而去。五个汉子顿时一呆,可是他们已经熟悉这类围追,于是立刻分左右两路,从后面追了上去。他们在沙漠上骑马的功夫很娴熟,很快有两个人追上了逃跑的赛德,包抄上去。他拨转马头,正想从旁边逃跑,但也遇到两个敌手,第五人正从背后飞奔过来。他们立过不杀害他的誓言,因此放弃使用一切兵器。他们从后面扔出了绳圈,套住他,把他拖下马来,痛打了一顿,又绑住他的手脚,把他放在滚烫的沙地上。赛德恳求他们发发慈悲,他叫喊着,答应给他们一大笔赎金。可是他们却哈哈大笑,骑上马,走了。开始,他还能听到越来越远的马蹄声,后来他完全绝望了。他想到父亲,想到老人不见儿子归来的痛苦;他又想起自己的悲惨命运,这么年轻就要死去。他清楚地意识到,躺在火炉一般的沙地上必死无疑,不是让烈日慢慢晒死,就是被野狼撕碎。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他额头发烫。他费了很大的劲,翻了个身,可是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项链上的小银笛,经他一个翻滚,却从他的衣服里掉下来。他挣扎了很久,才用嘴把银笛咬住。他鼓起双唇,试着吹了一下。可是,在这样可怕的危难时刻,它也不起任何作用。他绝望地垂下了头。烈日当空,烤得他失去了知觉,他深深地昏迷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附近一阵嘈杂声把他惊醒了。他同时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赛德一阵惊叫,他相信,一定是来了野兽,要把他撕碎吃掉。现在,他感到腿也被抓住了。不过,他觉得不是猛兽的爪子,而是一个人的两只手,那人在小心翼翼地救护他,同时在跟两三个人交谈。“他活着呢,”他们低声说,“可他会把我们当做敌人的。”

  赛德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矮胖子的脸,脸上有一双小眼睛,一把大胡子。那人友好地招呼他,扶他起来,递给他食物和饮料,他吃了慢慢地恢复了体力。那人说他是巴格达的商人,名叫卡罗姆·贝克,贩卖围巾和女人用的高级面纱。他出门做了一趟生意,现在正要回家去,看到他半死不活地躺在沙地上,十分可怜。商人看到他穿一身漂亮的衣服,匕首上镶嵌着闪闪发亮的珠宝,便使尽一切法子,让他苏醒过来,最后如愿以偿了。

  小伙子感谢商人救了自己的命,因为他看到,没有商人帮助,他早已惨死了。他已经身无分文,难以生存,而且他也不愿意一人步行穿过沙漠,因此他答应了商人的盛情邀请,坐在满载箱笼的骆驼背上。他决定先随商人去巴格达,然后在那里和人结伴回家乡巴尔佐拉。

  途中,商人给他的新旅伴讲了不少关于信徒们的主宰,杰出的哈隆·阿尔·拉希德的故事。讲他热爱正义,思路敏捷,善于用简单而又令人钦佩的方式解决疑难案件。他讲了绳匠的故事,讲了橄榄罐的故事,这些故事每个孩子都知道,而赛德听了感到十分惊讶。

  “信徒们的统治者,我们的主宰,”商人接着说,“他是一个奇特的人。如果你认为他睡觉时跟平常人一样,那就错了。其实他只在清晨睡两三个小时。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的侍卫长麦苏尔是我的表兄。涉及到他主人的秘密时,他总是守口如瓶,可是在亲戚之间,他也或多或少地透露一点。深夜,当别人在睡觉的时候,这个哈里发悄悄地在巴格达街头察访。他在一个星期里几乎总能碰上一件惊险的事,你听我讲了橄榄罐的故事,那个故事也是真实的。这位君主在巡视街头时,不带卫兵,不骑马,不穿礼服,也没有上百个为他擎火把的人。当然,如果他愿意,他是可以这样做的,可是他微服私访时,一会儿扮成船夫,一会儿扮成士兵,一会儿又扮成僧侣,他要看看一切是否都正常。

  “因此,在巴格达有一种风气是其它城市所没有的,那就是,人们即使在深夜遇上一个傻瓜,对他也是彬彬有礼的,因为一个从沙漠里过来的衣着肮脏的阿拉伯人说不定就是君主。再说,巴格达也有足够的树木,可以用来削成木棒,教训巴格达城里城外的不肖子孙。”

  商人说了这些,赛德尽管十分怀念他的父亲,但能够看到巴格达和有名的君主哈隆·阿尔·拉希德,心里也很高兴。

  经过十天长途跋涉,他们到了巴格达。赛德赞叹城市的庄严美丽,当时正是城市最为繁荣的时期。商人请他一起回家,赛德乐意地接受了邀请,因为他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才明白,这里除了空气,除了底格里斯河水和可以露宿的清真寺台阶外,其余的一切都是需要付钱的。

  到达巴格达的第二天,他穿好衣服,心里想,穿了这身华丽的武士服一定不会在巴格达丢脸,甚至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正在这时,商人走进他的房间。他打量着漂亮的小伙子,露出调皮的微笑,捋捋胡须,然后说:“年轻的先生,真是美极了!可是你要成为怎样的人呢?我感到你是一个伟大的梦想家,从来不会想到第二天的。或者你身边有这么多钱,可以让你过跟这身穿戴相配的日子?”

  “亲爱的卡罗姆·贝克先生,”小伙子说,脸上尴尬地红了起来,“钱,我当然没有。也许你可以借一点盘缠给我回家,我的父亲日后一定会如数归还的。”

  “小伙子,你的父亲吗?”商人大笑起来,“我想,一定是太阳把你的脑子烤坏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在沙漠里给我讲过的话吗?你说你的父亲是巴尔佐拉的富人,你是他的独生儿子,你遭到阿拉伯人的袭击,你在他们营房中生活,这些我会相信吗?我早就对你的谎话和厚颜无耻感到恼火了。我知道,在巴尔佐拉的富户全是商人,我和他们做过生意。如果真有一个名叫贝内察的人,只要他有六千托曼①的产业,那我一定早就听说他的大名了。很显然,要么你说谎,根本就不是巴尔佐拉人,要么你的父亲是个穷光蛋,像这种人的儿子我是一分钱也不肯借给他的。什么沙漠里的袭击!自从英明的哈隆保证了沙漠上的商路安全以来,谁听说过有强盗敢于袭击商队,甚至绑架人质的事?如果有这种事,一定会有人知道。可是,在我经过的路上,以及在客商云集的巴格达城里,从来都没有人讲起过这样的事。这是你编造的第二个谎言,不知羞耻的年轻人!”

  赛德又羞又恼,气得脸色煞白,几次想打断他的话。可是,矮胖子却叫得比他还响,同时还挥着手臂。“无耻的家伙,你编的第三个谎话是你在塞利姆营房里的故事。塞利姆的名字人人皆知,大家都知道他是阿拉伯人。他是一个出了名的强盗,残酷而又可怕。你竟敢说你杀了他的儿子,而你没有被剁成碎块。你太无耻了,竟敢编造谁都不会相信的故事,什么塞利姆保护你,不让强盗们伤害你,把你收留在他的帐篷里,不要赎金就放你走,而没有把你吊死在附近的大树上。哦,他常常把过路客商吊死,只是为了看看他们被吊死时的脸相。哦,你真是个不要脸的骗子!”

  “我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年轻人大声叫起来,“可是,凭着我的灵魂和先知的长须起誓,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什么!凭你的灵魂起誓?”商人大声说,“凭你的黑良心和骗人的灵魂起誓?谁会相信?凭什么先知的长须,你自己不是连胡须也没有吗?谁信得过你?”

  “我当然提不出证人,”赛德说,“可是,你不是看到我当时被绑着,而且十分可怜吗?”

  “这算不上什么证据。”那人说,“你的穿着像一个有钱的强盗。也许你袭击了一个武艺比你强的敌人,结果他战胜了你,把你捆了起来。”

  “他们要不是从背后扔来一个绳圈把我套住,”赛德回答说,“那么一两个人休想把我打倒并捆绑起来。你是个生意场上的人,自然不懂一个精通武艺的人单枪匹马能干什么。可是你毕竟救了我的命,我感谢你。你现在怎么安置我呢?如果你不帮助我,我只得乞讨为生了,我不愿意向跟我同等的人乞求恩典。我要去找国王。”

  “是吗?”商人冷笑着说,“你正好挑中了我们最仁慈的君主,而不是其他人?我说这是高贵的乞讨!嘿,嘿!你想想,年轻而又高贵的先生,寻找国王,必定要遇上我的表兄麦苏尔,我只消说一句话,侍卫长就会引起注意,看你如何说谎的。不过,我可怜你这个年轻人,赛德。你可以改邪归正,将来还能成个有出息的人。我愿意把你带到我的店铺里去,你可以为我服务一年。一年以后,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来,那我付给你工资,让你去你愿意去的地方,去巴尔佐拉或者麦地那,去伊斯坦布尔或者阿勒波,即使到非教徒那儿去我也不管。我让你在中午以前好好地想一下。如果你愿意,那就很好;如果不愿意,我将按便宜的价格结算你该付的旅费,还有乘坐骆驼,也要付钱,你可以用衣服和所有的东西作抵偿,然后我把你赶到街头。你可以去找国王或者僧侣,上清真寺或者市场去乞讨。”

  这个凶恶的人说完便离开了不幸的小伙子。赛德鄙视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对这个人的卑劣行为感到十分气愤。商人有意识地收留他,把他骗到自己家中,竟是为了把他控制在自己手里。他试试,看能否逃出去,可是窗外装着铁栅栏,门被反锁着。他经过很长时间的反复考虑,最后决定先接受商人的建议,在他的店铺里为他干活。赛德明白,除此以外他几乎无路可走,即使他能够逃出去,没有钱也仍然回不了巴尔佐拉。但是,他决定尽快地去找国王,请求他保护。

  第二天,卡罗姆·贝克把他的新伙计带到市场上,送进他的店铺里。他把所经营的围巾、面纱和其它商品一一指给赛德看,给他安排了一项特殊的工作。他要赛德脱下武士的服装,穿上商店伙计的衣服,然后一只手拿着围巾,另一只手拿着漂亮的面纱,站在店铺的门前,向在门前走过的男女顾客大声吆喝,出示货物,喊出价码,请他们来购买。直到此时,赛德才恍然大悟,卡罗姆·贝克为什么带他上店铺来。他是一个矮老头,长得很丑。如果他亲自站在店门口,招呼顾客,那么,他的邻居或者过路人就会开他的玩笑,孩子们会耻笑他,妇女们会说他在吓唬顾客。赛德年轻,身材修长,招呼顾客彬彬有礼,拿围巾和面纱的姿势文雅而优美,大家都喜欢他。

  卡罗姆·贝克看到自己店里的顾客增多了,于是他对赛德的态度也和气了一些,还给他改善了伙食,甚至打算让他穿上原来的漂亮而体面的衣服。可是,主人温和的态度并没有打动赛德的心。他时时刻刻,甚至在梦中也在想用什么办法回到父亲身边去。

  一天,店里生意很好,货物卖掉许多。送货的仆人全都出去了,这时进来一位女士,准备买东西。她很快挑好了货物,然后愿意出小费雇人把货物给她送回去。

  “半小时后,我会把货物全部给你送去。”卡罗姆·贝克说,“请耐心等一等,或者你可以到外面请一个送货的脚夫。”

  “你是一个商人,怎能让你的顾客去找陌生的脚夫呢?”女人叫了起来,“这种家伙不会趁着忙乱拿着我的货物溜走吗?那我去找谁呢?不,按照市场法规,你有义务把我的货物送到家中,我坚持要你这样做。”

  “可是,要等半个小时,尊敬的女士!”商人搪塞着,心里更加担忧。“店里的脚夫全都派出去了。”

  “这家店真糟糕,连多余的脚夫也没有。”凶恶的女人大声说,“那里站着的小伙子不是闲着吗?过来,年轻人,拿上我的包,扛着,跟我走。”

  “站住,站住!”卡罗姆·贝克大喝一声,“这是我的招牌,我的推销员,我招徐顾客的宝贝!他不能离开门槛半步!”

  “什么?”老妇人说着就把包裹塞在赛德的手上,“你是一个糟糕的商人,蹩脚的货物又不能吸引顾客,才要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当招牌。走吧,走吧,小伙子,你今天会赚到一笔小费的。”

  “那么看在阿里芒和一切恶鬼的分上,你就去吧!”卡罗姆·贝克嘟哝着说,“可是,马上就回来。我要是再不答应,这个老妖婆会叫得连整个市场都知道的。”

  赛德跟在女人后面,她迈着轻松的步伐,穿过广场和街道,人们都不相信她已经上了年纪了。最后,她站在一幢豪华的房子前,敲了敲门,两扇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女人沿着花岗岩石级走进去,她示意赛德跟上来。他们一起来到一间高大而宽敞的厅堂里,这儿富贵、豪华的样子是赛德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老妇人疲倦地坐在一只坐垫上,招手让年轻人放下包裹,付给他一枚小银币,叫他回去。

  他已经到了门边,忽然听到一个明亮、柔和的声音喊着“赛德”。他很惊讶,这儿怎么有人认识他,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位绝色美女,身旁簇拥着奴隶和侍女,美女取代了老妇人,坐在软垫上。赛德惊得目瞪口呆,他交叉着胳膊,深深地鞠了一躬。

  “赛德,我亲爱的孩子,”女人说,“我对把你带到巴格达来的种种灾难,深表遗憾,可是,如果你在二十岁前离开父亲的房子,那么这里是你命中注定要来的地方。赛德,你身边还带着小银笛吗?”

  “是的,我还带在身边。”他高兴地叫喊起来,一面掏出金链,“你也许就是在我出生时送给我礼物的善良的仙女!”

  “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仙女回答说,“只要你一心向善,我也是你的朋友。啊!你的父亲真是个轻率的男人,他如果听从我的劝告该多好!那样你就不会遭到这些灾难。”

  “嗯,这也许都是不可避免的吧!”赛德回答说,“可是,仁慈的仙女,请你驾起云车,刮起一阵猛烈的东北风吧,带上我,让车子在几分钟内把我送到巴尔佐拉,让我回到父亲的家中。然后我在那里耐心地等待六个月,直到二十岁生日。”

  仙女微微一笑,说:“你说话时声音多么和善。不过,可怜的赛德!这是不行的。你已经离开了父亲的家,我就不能为你施展魔法了。我也不能把你从凶狠的卡罗姆·贝克的暴力下解救出来。他正在你的一个女强敌保护之下。”

  “这么说,我不仅有一个善良的女朋友,”赛德说,“而且还有一个女敌人,是吗?呶,我相信她常常对我施加影响。可是,你总该给我出个点子帮我一下吧,我是不是该去找国王,请求他的保护?他是一个贤明的人,可以保护我免遭卡罗姆·贝克的迫害。”

  “是的,哈里发是个英明的人!”仙女回答说,“可惜,他也只是一个平常的人。他非常信任他的侍卫长,如同信任自己一样。当然,他也是有理由信任他的,因为他考验过麦苏尔,发现他是忠诚的。麦苏尔信任你的朋友卡罗姆·贝克,像信任他自己一样,但这是没有道理的。卡罗姆虽然是麦苏尔的亲戚,却是一个坏家伙。卡罗姆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一到这里,便向他的表兄侍卫长告了你一状,说了你许多坏话。侍卫长又把这些话讲给国王听了,所以,即使你现在就进王宫去,国王也不会信任你,他觉得你是个坏人。不过,还有别的方式和途径接近他。从星象上看,你会获得他的恩典。”

  “这真是糟糕,”赛德沮丧地说,“那么,我还得继续给卑鄙的卡罗姆·贝克当店铺的招牌了。可是,仁慈的夫人,请开开恩。我学过武艺,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用长矛、弓箭和钝剑比武。现在,城里的富家子弟每个星期都进行一次比武。但是,参加的人必须穿上精美的甲胄,另外,只有身份是自由民的人才能骑马进入比武场,毫无疑问,商场上的仆人是不能参加比武的。如果你能够帮助我,让我每个星期都能得到一匹马、一副甲胄和武器,使我打扮得不容易让人认出来——”

  “这样的愿望只有高贵的年轻人才敢提出来,”仙女说,“你的外祖父是叙利亚最勇敢的人,他的精神似乎遗传到你的身上了。请记住这幢房子。每个星期你都可以从这里得到一匹马、两个骑马的侍从,此外还有武器、甲胄和擦脸药水,这种药水可以让别人认不出你来。喏,赛德,再见吧!坚持下去,要有智慧,有道德。再过六个月,银笛就会发出响声,佐里玛会亲耳听到你的笛音。”

  年轻人怀着感激和尊敬的心情告别了神秘的女保护人,他记住了这幢房子和街道,然后朝市场走了回去。

  赛德回到了市场,他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帮他的主人兼老板卡罗姆·贝克解了围。这时店铺前一片混乱,孩子们围着商人跳来跳去,嘲笑他,老人们更是哈哈大笑。他站在店门前,气得浑身发抖,十分狼狈。卡罗姆·四克一手拿着围巾,一手拿着面纱,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在这之前发生了一桩小事,那时赛德正好不在场。漂亮的仆人离开以后,卡罗姆代他站在门前,大声吆喝,可是没有人愿意向这个丑陋的老头子买东西。这时,商场上来了两位男人,要买送给他们妻子的礼品。他们来回走了几遍,到处寻找他们要买的礼品,可是都没有找到,现在又走了回来。

  卡罗姆看到了,他想做成一笔生意,便大声地吆喝起来:“先生们,上这儿来!你们要买什么啊,上等的货物,漂亮的面纱?”

  “好心的老人,”两个人停住脚步,其中的一个人说道,“你的货物或许都不错。可是,我们的妻子都十分怪,而且城里有一个规矩,女人的面纱不能在别处买,只能在漂亮的仆人赛德那里买。我们转了半个小时了,要找他,可是又找不到。请你告诉我们,我们在哪里可以见到他,下一回我们再来买你的货物。”

  “真主啊,真主!”卡罗姆·贝克高兴地露出笑容说,“先知把你们带到了你们想找的门前。你们要找漂亮的店伙计买面纱,是吗?喏,请进来吧,这里就是他的店。”

  两人中的一个看着卡罗姆瘦小、丑陋的身材,听到他说他就是漂亮的店伙计,不由得哈哈大笑。而另一个人以为,卡罗姆一定是在开他的玩笑,于是转过身来,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卡罗姆·贝克气坏了,他请邻居前来证明,漂亮伙计的店不在别处,正在这里。可是邻居们妒忌他近来生意兴隆,不愿意帮助他,于是推说不知道。两个男人这下可不客气了,他们称他为骗子,对他动起手来。卡罗姆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尖声叫喊和破口大骂来保护自己,这样引来了一大堆人,围在店门前。半个城市的人都认识他,把他叫做吝啬鬼。围观的人看到他挨打,连声叫好。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抓住了他的胡须,忽然有人扭住这个人的胳膊,猛地一推,把这汉子摔倒在地上。这个人的头巾掉在地上,鞋子也飞得远远的。

  围观的人大声议论起来,也许他们本来乐意看到卡罗姆·贝克被人打一顿。那个摔在地上的汉子的同伴急忙看了看,是谁竟敢这么大胆,把他的朋友摔在地上。当他看到一位高大、结实、目光炯炯、神态威武的小伙子站在面前时,吓得不敢朝他进攻了。这时卡罗姆好像奇迹般地得救了,他得意地指着小伙子,大声说:“喏!你们还想怎么样?他就站在这里,先生们,这就是赛德,漂亮的店伙计。”站在周围的人笑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卡罗姆·贝克刚才吃了冤枉苦头。摔在地上的汉子羞愧地站了起来,既没有买围巾,也没有买面纱,跟他的伙伴一瘸一拐地走了。

  “哦,你是所有店伙计中的明星,是市场上的王冠!”卡罗姆把他的仆人带进店里时说,“真的,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才叫帮得及时。那个家伙倒在地上,好像再也站不起来似的。而我,我呢,如果你再晚到两分钟,我就再也用不着理发师给我梳胡子,擦油膏了。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当时赛德这样干,只是出于一时的同情,而这种同情一消失,他几乎感到很后悔,他没有必要让这个恶棍免遭一顿毒打。他想,这家伙少了一把胡子,说不定会老实十二天。可是,他还是希望利用这个机会,趁商人心情好时,请求主人开恩,让他每周有一个晚上去散散步,或者做点其它的事情。卡罗姆当即答应了,因为他知道,他这个被迫当伙计的年轻人是个明白人,他身无分文,又没有好衣服穿,是不会逃走的。

  不久,赛德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下一个星期三,正是城内的富家子弟聚集在广场上比武的日子,赛德告诉卡罗姆,他想自由支配这一晚的时间。商人答应了,赛德便来到仙女住的那条街上,敲了敲门,门立刻打开了。侍从们好像知道他会来,也没问他的来意就领他走上一个台阶,进入了漂亮的内室。他们给他送上药水,好让他的容貌变得叫人认不出来。他用药水搽了一点在脸上,然后向铜镜里望了一眼,他几乎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他的脸好像被太阳晒黑了,蓄着浓浓的胡须,看起来至少要比实际年龄大十岁。随后,他们把他领进第二个房间,他在这里找到一套华丽的服装。如果巴格达的国王穿上这套衣服,参加盛大的阅兵式,恐怕也不会感到逊色的。这套衣服中有一块做工精细的头巾,头巾上别有钻石饰针和高耸的羽毛,还有一件红色厚绸做的上衣,衣服上织着银丝花卉,另外还有一件银环护心甲,穿在身上活动自如,十分舒服,却又坚固异常,刀枪不入。还有一把大马士革佩剑,剑鞘上装饰华丽,剑柄上镶的宝石价值连城。这就是赛德的全副披挂。他穿戴完毕,走出门外时,仆人递给他一块丝巾,对他说,这是女主人送给他的。他只要用这块丝巾擦擦脸,脸上的胡须和褐色立即就会消失。

  房子外面的院子里,已经备好三匹漂亮的骏马。赛德跨上最漂亮的一匹,把其余的两匹让给他的仆人,然后高高兴兴地朝比武场飞奔而去。他的衣服光泽照人,武器精良华丽,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们窃窃私议,看着赛德进入由观众围着的比武场。这是一次盛会,巴格达城内最英勇、最高贵的青年都来到比武场,甚至连国王的兄弟们也在这里遛马舞矛。赛德进场时,看来没有人认识他。宰相的儿子领着几位朋友骑马朝他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问候他,邀请他参加比武,并问他的姓名和籍贯。赛德佯称他名叫阿尔曼苏尔,开罗人,正在旅行途中,听到许多关于巴格达贵族青年武艺高强、英勇无比的故事,他为了不错过机会,特地前来看一看,领教一番。赛德·阿尔曼苏尔气度非凡,长得体面,深得年轻人的欢心。他们让人递给他一根长矛,让他挑选斗局,因为全场比武一共分两局,以便个人之间或团体之间相互格斗、拼搏。

  赛德的外貌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他那与众不同的灵敏和机智更是让人赞叹不已。他的骏马奔驰如飞鸟,利剑飞舞,分外娴熟。他投掷长矛又远又准,十分轻松,好像从一张硬弓上稳稳拉出去的一支飞箭一样。他战胜了对方最英勇的斗士,等到比武结束时,他被公认为赢家,原来跟他在一方的国王的弟弟和宰相的儿子,现在也提出与他比武。国王的弟弟阿里被他战胜了。宰相的儿子跟他英勇地对抗,双方你来我往,斗了很久,相持不下,最后,双方认为最好下次再分高下。

  比赛后的第二天,整个巴格达人都在议论那位美貌、富裕而又英勇的陌生人。凡是见过他的人,是啊,连被他战胜的人,都称赞他的高尚和英武。甚至在卡罗姆·贝克的店铺里,人们还当着他的面议论他,大家抱怨的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第二次比赛的日子又到了,赛德在仙女家里得到一件更漂亮的衣服,武器装饰更加名贵。半个巴格达城的居民都来了,连国王也站在阳台上观看比赛。他盛赞这位陌生的青年阿尔曼苏尔,比赛结束后,他亲手把一枚金质的大纪念章系在一根金项链上,挂在陌生人的脖子上,以表示对他的赞赏。

  毫无疑问,这一回更加辉煌的胜利也遭来了巴格达青年人的护忌。“一个陌生人,”他们说,“来到巴格达,抢走了我们的荣誉、名声和胜利,这能行吗?他将来到其它地方时准会大吹大擂,说巴格达青年中最优秀的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对吗?”说着,他们悄悄地决定,等到下一次比赛时,装出似乎偶然发生的一样,由五六个人冲上去,对他发起突然袭击。

  赛德目光敏锐,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不满的迹象。他看到他们围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议,露出恶毒的神色。他知道,除了国王的弟弟和宰相的儿子以外,其他人对他恐怕都是不友好的。而对他们两人他也感到讨厌,因为他们老是问,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他从事的是什么行当,是否喜欢巴格达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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