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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笔

时间:2019-11-09 作者:白艳平

高才李天然

  黄炜领着保镖寒铁衣骑马来到涿州。他们来到李家笔铺门口的时候,已是日薄西山了。寒铁衣一抱拳,对正准备打烊的店伙计说:“我们黄老板不远千里来到贵地,就是想要买几支上佳的毛笔,烦劳您给店主通禀一声!”看店的伙计为难地说:“两位客官,您来得不是时候呀!”

  李家笔铺的老板名叫李彦斌,他正在店后对李福发脾气呢。一个月前,李福被李彦斌派到了冰天雪地的长白山。经过苦心收罗,李福一共花了两千多两银子,买回了三十多张最上等的紫貂皮。

  李福回到涿州,李彦斌验看过那三十多张紫貂皮后,对着李福劈头就是一顿训斥,责怪他今年收来的皮子不好,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

  黄炜对寒铁衣一摆手,两个人正要转身离开,就听笔铺后门“吱呀”一声响,李彦斌气呼呼地走了出来。

  那个店伙计一见李彦斌露面,就小心地凑过去,将黄炜千里求笔的事情说了。李彦斌正不耐烦呢,可他抬眼一见黄炜身穿的那件紫貂皮大氅,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件大氅价值千金,是用几十块最顶级的紫貂皮拼对而成,显然来者绝非一般人物。李彦斌急忙抱拳说道:“黄老板风尘仆仆,前来鄙店求笔,实令李某人感动。如果两位不嫌寒舍简陋,那就在笔铺中住下吧!”

  黄炜一听李彦斌如此好客,就爽快地说:“那黄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彦斌是涿州最大的笔商,前店后厂,笔厂旁边就是家宅。李彦斌安排黄炜住在梅花初绽的西跨院。

  李彦斌果真好客,客房里不仅床铺整洁,陈设高档,屋子里还特意生了两个火光熊熊的炭火盆。掌灯的时候,李彦斌命两个伙计抬着食盒子,找黄炜喝酒来了。

  李彦斌准备的酒菜非常丰富,七荤八素,还有四个凉菜。最特别的是那一坛子桃花酿,清洌宜人,酒香四溢。寒铁衣饮了几杯酒,推说头痛,到隔壁的房间睡觉去了。

  李彦斌和黄炜推杯换盏,一直喝到半夜。黄炜举杯说:“我初到涿州,听大家说,李家笔铺有两件宝,一件是紫貂天毫笔,另一宝是您的儿子李天然!”

  李彦斌呵呵一笑,说:“紫貂天毫笔不足挂齿,我儿李天然在涿州的人品和学识绝对是第一!”

  李天然原本是浪荡公子,可是最近一两年幡然悔悟,刻苦攻读,所作文章意理通达,字字珠玑。黄炜放下酒杯说:“李老板,您何不把贵公子请来,叫我认识一下呢?”

  李彦斌面带笑容地说:“黄先生绝非凡人,我命我儿拿一篇文章过来,请您斧正!”一身白衣的李天然走进了东厢房,房中的灯烛都为之一亮。李天然鼻直口方,目若点漆,举止儒雅,谈吐不俗。他捧着一篇刚写完的文章,双手递给了黄炜:“学生才疏学浅,刚写完一篇小文,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天然这篇文章名为《涿州笔赋》,开篇第一句就是——将军佩剑,仗剑可安八方;名士怀笔,走笔可赋千言。黄炜一拍桌子赞道:“有气魄!”

  李天然这篇笔赋气势如长江之水,一泻千里,其结构似雄关铁索,环环相扣,真是一篇难得的好文章!

  黄炜看罢文章,点了点头,说:“我听说天子要在年前开一个恩科,如果李公子去赴试,状元不敢说,前三甲绝对是有份呀!”

  失盗紫貂裘

  黄炜醉倒在床上。他在睡梦中,听到房门“咣”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耳边传来寒铁衣的叫声:“小贼,哪里走!”

  黄炜翻身从床上坐起,酒劲当时就醒了一半。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寒铁衣双掌翻飞,正和一个黑衣蒙面人交手。寒铁衣练的是手刀的功夫,两掌一经挥动,竟夹杂着“铮铮”的金铁交鸣之声。那个黑衣贼瘦小灵活,轻功甚高,猴子一样在寒铁衣的掌隙中滴溜溜转。黑衣贼的左臂上,抱着黄炜那件紫貂皮大氅。

  黄炜见寒铁衣久攻不下,扯开嗓子高叫道:“抓贼啊!”

  黑衣贼怕李府的人被惊动,他两脚一跺地,身形一股烟似的直纵而起,“哗啦”一声,穿瓦而出,鬼影子一样消失不见了。

  寒铁衣武功虽高,轻功却非所长。他一口气追出了十几里,最后却把黑衣贼给追丢了。李彦斌领着仆人赶到东厢房的时候,追贼的寒铁衣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李彦斌听黄炜说丢失了紫貂皮大氅,连声安慰道:“黄先生,您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找,一定要将您的紫貂皮大氅找回来!”

  李彦斌在涿州果真是个人物,十几路寻贼的人马分头寻找,第二天下午,那件价值千金的大氅就被李府的护院侯靖拿了回来。

  紫貂皮大氅完璧归赵,黄炜一抱拳说:“谢谢李老板!”

  李彦斌叹了一口气说:“只可惜侯靖找回了大氅,那个窃贼却逃脱了!”

  李彦斌转身,从侯靖手里取过一个红木笔盒,打开笔盒,里面竟是五支紫貂天毫笔。李彦斌将这五支笔送给黄炜,权当给他赔罪压惊了。黄炜告辞时,还不忘叮嘱道:“一定要让李公子赴京应试,他可是人才啊!”

  黄炜领着寒铁衣离开了涿州,寒铁衣一路上深锁眉头,闷头想事。黄炜纳闷地问:“你在琢磨什么?”

  寒铁衣抬头说:“您不觉得侯靖的背影很像那个窃衣贼吗?”

  黄炜抖了一下身上的紫貂大氅,呵呵笑道:“如果是侯靖窃走了我的大氅,他为什么又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呢?”

  寒铁衣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明白!”

  两个人赶了半天的路,中午来到了交城镇。两人来到镇上最大的酒楼,进了雅间,黄炜随口点了几个菜。寒铁衣突然用手一指酒楼对面的妓院,叫道:“您看,李天然!”

  黄炜探头一看,在对面飘香楼中,李天然衣冠不整,双臂揽着两个打扮得异常妖艳的女子,正在忘情地调笑呢!

  没想到李天然在黄炜面前装得道貌岸然,拿着一篇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文章,竟把黄炜给骗了。黄炜气得把酒杯摔到了地上。寒铁衣怒道:“我把他抓过来,让您问话!”

  黄炜冷静了一下,说:“休要鲁莽,你去对面的妓院打听一下,那个狎妓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李彦斌的儿子?”

  寒铁衣到对面一打听,确认那个狎妓的年轻人果真就是李天然!

  黄炜气呼呼地站在酒楼窗口,正午的阳光正照在他那件紫貂皮大氅上。黄炜看着衣服上闪闪的亮光,突然用手一拍窗台,叫道:“我知道那黑衣贼窃我大氅的原因了!”

  天下第一笔

  黄炜和寒铁衣一路飞驰,返回了涿州。两人将马匹寄放在悦来客栈中,然后一路潜行,来到了李家笔铺的门楼前。

  寒铁衣背起黄炜,躬背猫腰蹿到了门楼上。寒铁衣四下张望,辨明了李彦斌卧室的方向。李彦斌果然没有睡觉,他的卧室还亮着油灯呢。

  寒铁衣背着黄炜落到了李彦斌卧室的窗前,两个人用手指蘸点口水,点开了窗棂上的窗纸。只见李彦斌和侯靖站在一个长条形状的木夹子前,他们手里拿着紫貂的针毛,正往木夹子上夹呢。几千根紫貂针毛被夹了上去,针毛的毛尖全部冲天。针毛上架,侯靖一松木架上面的机关,一块百多斤重的石板压到了针毛上面。

  一炷香的时间后,侯靖抬起了石板,被石板压弯的针毛一根根又开始复原直立。李彦斌和侯靖四手并用,找那些复原最快的针毛往下拔。拔掉三分之一后,李彦斌说:“侯靖,取水盆来!”

  侯靖答应一声,取来了装满碱水的水盆。李彦斌将拔掉的紫貂针毛全部丢到了水盆中。大部分的针毛浮在了水面,只有一小部分沉到了水底。侯靖捞出了水底的针毛,然后小心地将其放在烧热的木板上烘干。李彦斌从床下取出一面扁鼓,说:“制作天下第一笔,就看这剔除跳毛的最后一道工序了!”

  侯靖将烘干的紫貂针毛均匀地撒在了鼓面上,李彦斌抡起了鼓槌。他先敲的是将军令,鼓声先是轻微,接着浓重,最后高昂。那“咚咚”的鼓声密如急雨打蕉,冰雹骤落。一阕鼓曲打完,鼓面上的紫貂针毛只有一小部分被震到了地上。

  李彦斌深吸了一口气,两条胳膊风车般抡动,这次敲的是破阵曲。隆隆的鼓声先似壮士齐呼,接着便如钱塘潮涌,最后变成了铁蹄踏冰河、万马齐奔腾的金戈之声。鼓面上的紫貂针毛被震落了一半。看着剩在鼓面上的针毛,李彦斌突然一声怪叫,脱去了上衣,赤膊站在了扁鼓前。

 李彦斌这次敲的是天雷战。那两个鼓槌被李彦斌拿在手里,就好像有千斤重量。鼓槌缓缓落下,先是发出了“轰轰”的雷响,十几声雷响后,鼓声变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快,最后万千鼓声汇聚成江河倒灌的声音,足令天地变色。鼓面上的针毛只剩下了一小部分,李彦斌“哇”地张口吐出了一口血,累得脱力倒在地上。

  那些回直最快、入水即沉、经过鼓震剩下的紫貂针毛才是做笔的最好材料。李彦斌被侯靖扶坐起来,缓过了一口气,这才拿起制笔的工具。李彦斌是制笔的大行家,半个时辰后,便制作了两支最顶级的紫貂天毫笔。

  李彦斌看着手里的这两支紫貂天毫笔,得意地说:“我儿李天然才高八斗,再加上这顶级好笔相助,一定能独占鳌头!”

  寒铁衣飞起一掌,击碎了窗棂,跃进了室内,出其不意将侯靖劈倒在地。

  黄炜从窗外跳进了屋里,他指着李彦斌的鼻子怒道:“李彦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命侯靖偷走我的紫貂大氅,拔下了上面最长的针毛!”

  李彦斌一见事情败露,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黄先生,您恕罪啊!”

  李福去长白山收购紫貂皮,可是今年冬天长白山不冷,紫貂皮上的针毛虽然可以制成一级的紫貂天毫笔,但制造最顶级的紫貂天毫笔那就不成了。

  李彦斌一眼就相中了黄炜身上的貂皮大氅。黄炜身上的貂皮大氅是紫貂皮的极品,那上面的针毛完全可以制作最顶级的紫貂天毫笔。侯靖奉李彦斌之命偷去大氅,然后工匠们拔去了上面最长的针毛。

  李彦斌举起一支紫貂天毫笔,恳求道:“黄先生,我愿意送您一支笔,再给您五千两银子,只求您看在我望子成龙的分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黄炜冷笑道:“把你儿子李天然叫来,我要当面叫他给我写篇文章,写得好,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不然的话,哼哼……”

  李福急忙到后宅去请李天然,可是哪有李天然的影子。李福急匆匆地回,结结巴巴地说:“老爷,书童说公子今晚外出会朋友去了!”

  最后的真相

  黄炜就是当朝的六皇子赵炜。这次恩科,他就是主考官。为了考察各地举子的真实情况,黄炜和寒铁衣这才来到了涿州。如今,赵炜看着六百多名举子走进了考棚,他来到了李天然面前。

  李天然一见赵炜,急忙放下手中的紫貂天毫笔,抱拳道:“黄先生,久违了!”

  赵炜冷笑一声:“李公子那日在交城镇风流快活,不巧被我看到了!”

  李天然面不改色地说:“学生从未去过交城镇,更别谈什么风流快活了!”

  赵炜低声说:“你就是个银样蜡枪头的西贝货,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李天然一抖袖子说:“黄先生,学生虽是一介布衣,可也有人格!”李天然讲完,坐下答题,再也不理赵炜了。

  李天然的文章被其他几位考官定为第一。赵炜就是不信李天然能写出这样堂堂正气的文章来,他把情况禀明天子,天子当殿出题,让前一百名考生在金殿上现场做文章。李天然提笔在手,笔走龙蛇,这篇文章写得竟比考场上的那篇文章还要好!

  赵炜惊呆了。他怀疑那天在交城镇,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李天然受到了重用,任泸州知府。可是一年后,李天然横征暴敛,搞得民怨沸腾。赵炜手捧尚方宝剑,直奔泸州。

  赵炜来到泸州府衙,喝令手下将李天然绑了起来。赵炜用尚方宝剑指着李天然的鼻子,喝道:“李天然,你满肚子的文章都叫狗吃了!”

  李天然一开口,赵炜竟愣住了。这个李天然言语粗俗,哪有去年头名状元的儒雅风度。赵炜三审六问,这个李天然终于招供。

  那个考试的“李天然”姓张名睿,是李天然的孪生兄弟。李彦斌当年娶张氏,可是他到侯家笔铺打工的时候,被侯老板相中。李彦斌就休了张氏,娶了侯氏为妻。

  可是侯氏不能生育,李彦斌就把李天然从张氏手中要了过来。这个李天然不学无术,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为了应付望子成龙的李彦斌,李天然在两年前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张睿,重金请他冒名顶替。张睿为了给母亲治病,只得违心答应了李天然叫他代考的要求。张睿每天装成李天然在府中刻苦攻读,而李天然则在外面花天酒地。

  张睿替李天然考试,他们两个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天子勃然大怒,命令刀斧手将张李二人绑在午门之外,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赵炜虽然在金殿上力保张睿,可是他的话却平息不了天子的怒气。赵炜正急得团团转,李彦斌来到紫禁城,他又制作了两支顶级的紫貂天毫笔,想以笔换两个儿子的性命。

  赵炜一说紫貂天毫笔的制作过程,天子大感兴趣,再试这神奇的紫貂天毫笔,笔锋真如干将莫邪般犀利,笔力恰似昆仑泰岳般凝重。天子一高兴,当场免了张李二人的死罪。

  张睿在赵炜的举荐下,以戴罪之身,成了泸州的代知府。张睿果然不负众望,他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便将泸州城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李天然经此一劫,心性也收敛了不少。他回到涿州,子承父业,一心一意地跟父亲学起了制笔的手艺。